“嗯嗯,很好,男主攻像这样冷漠无情一点就挺好的,最近比较流行。”编辑大哥说着就把手中的ipad放在桌子上,word文檔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人看了眼花缭乱。“这个算通过了,继续努力吧gene。至于合同我到时候再让hin联系你。哦!但我希望这一次的开车画面能够更劲爆一点,劲爆到让人难以忘怀的那种就最好了。”
“啊!?”
“呃…哥。”我皱了皱眉头,脖子瞬间直了起来,但是我的黑色眼珠子正在敏捷地左右转动,神情慌张不已。因为我感觉到对方说出每一个字的分贝都丝毫不低,再加上这个下午时分的咖啡蛋糕店环境格外安静,店裏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能被别人听见。
“我是想让你这部分的描写更加标新立异一点,与众不同一点,比如加一点言语上的挑逗啊捆绑啊之类的情节,要让这部分比第一稿更性感或肉欲一点。至于那些所谓的常规步骤或者体位没必要循规蹈矩的。总编辑不是让人给你寄了很多那方面的书吗?试着看一些国外的优秀作品,剧情方面基本上没什么问题的了,但如果你再把我说的那些添加进去,你这部小说肯定会更加完美的!”
“ok,ok,我知道啦。那我一会回去就拿来看看,这个到时候再说吧,还有六七章才到那一步。”
“嗯,但你记得按照我说的来写喔,我一会还有事要处理,要先走啦,今天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嗯,谢谢哥。”
我目送着编辑大哥拿起公文包推开店裏的玻璃门走出外面,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前几天我还在为新小说的第五第六章内容担忧着,一开始我打算发个电子邮件给编辑的。但正巧他的行程安排了今天需要出来一趟,而他也正巧想跟我当面聊聊,所以就约了在这个店裏碰面。
这个咖啡店就位于silom路的一栋写字楼楼下,从店裏往外看去,会看到车水马龙的景象。而靠近咖啡店这边的人行道上,有一个阿姨在推着手推车卖石榴汁。我出神地看着阿姨那高速削石榴的双手,思绪万千。
上一部写的耽美文…不得不承认最让我痛苦的就是这些开车的场景。长这么大岁数了,我并非不知道男生之间发生性关系的时候是在哪个部位或者需要用什么工具。但是当初我在描述这些画面的时候,不但找来大量的书籍,还在网上搜素了很多资料来看。那时候我还想着,万一爸妈不小心看到我的网页浏览记录,肯定十有八九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志了吧。
我坦诚我不是那种比较放得开的人,所以最终我那部小说在这方面的描写还是比较中规中矩的。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编辑会有此担忧了,他害怕我新小说的床戏描写跟上一部比起来毫无新意,于是才苦口婆心给我进行了一番教导。
我再一次嘆了一口气,现在对这些都毫无头绪,所以打算回家裏闭关一下,让自己把思绪从头到尾整理一番。于是我拿着账单走过去结账,完了后步履维艰地穿越下午暑气蒸腾的热浪,回到自己的车上。
但就在我发动车子,准备挂倒车檔从停车位裏出来的时候,手机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响了起来。
~
看到来电显示是“tum”——前几天我们互换了手机号码,我原本丧气的情绪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兴奋地拿起手机接听。
“餵咋啦?怎么突然这么有闲情逸致给我打电话啊?”
多年不见,这次跟tum这个大学好友的重逢让我特别开心,在开机拜神仪式那天我们就积极地交换了手机号码和加了line。自那天以后我们偶尔会在line上面聊天,还说着要再找个时间出来叙叙旧。tum还跟他之前那帮好朋友联系,但感觉我们两个工作都比较忙,所以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来见面。
[gene,我有急事要找你啊,有空见面吗?]
“哈!?…”
tum甩过来的第一句话就让我猝不及防,电话那头传来的语气让我感受到他的焦灼心情,同时也隐含着一种不好意思,“有空呀,我现在在silom,你可以来找我啊。”
[那这样吧,在你那个公寓碰面可以吗?]
“我的公寓?”
[嗯,到了你公寓再说,一会你把地址分享给我,我马上出门。]
“嗯嗯,也行,但我还在外面,你先到了就在下面等我一下,我马上赶回去。”
[那谢了啊,一会见。]
他说完就急匆匆挂掉了电话,而我呢,虽然对朋友的这一番操作表示一头雾水,但一时半会也得不出什么符合逻辑的答案。于是我随手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就踩离合器把车驶出了停车位。
话说,他为什么一定要去我房间聊啊?朋友要来家裏做客,我倒不会平白无故会为这一点而胡思乱想。但心裏就是觉得怪怪的,这么多年没联系,这一次重遇我们俩的关系也暂时没有之前的亲密或是更亲密。突然间他就打电话过来说有急事找我,还不说是什么事,而是坚持要在我房间碰了面再说,换了谁都难免会心生疑惑吧。
一路上我脑海中的这种想法都挥之不去,直到我把车开到公寓楼下的专属停车位停好。正当我拔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刚要往车外迈出去时,我却楞住了,此时我的那只腿都还悬在半空中。
“gene!”
tum此时正站在玻璃门前,朝着我挥手。
我的两条眉毛同时朝眉心的部位挤了过去一点,但还是按照正常步速走到了tum面前…他身边还站着18号选手。
没错,tum并不是一个人来找我,他后面还立着一根他们公司的“旗桿”。其实一开始我看到的就是nubsib的那张帅脸,而不是距离我更近的好朋友,没办法,谁让18号选手更加出众呢。我看到这个根本不太可能在这裏出现的人,脸上不禁泛起了疑惑的涟漪。这还不够让人震惊,因为我留意到nubsib的身边还立着一个超大号的行李箱。
什么?是准备出差去外府拍东西吗?
“嗯我来啦。”我的眉毛开始像两条打架的毛毛虫,“什么急事啊?为什么要来我家说?”
“还是上去再说吧。”
“啊!?”
这一回我的眉毛更是直接被打成了一个蝴蝶结,感觉tum也留意到我的神情,所以他先是沈默了一下,接着面露难色,“会不会打扰到你?”
我静悄悄把一口气从唇边喷出来,再一次看着他,“好啦,你来都来了,房间就房间。”
“如果我让你为难,我先跟你说声不好意思啦。”他还在摆出一副客客气气的表情,我只是皱了皱鼻头。
哎呀这个死家伙,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有急事要商量,还要指定在我的房间谈。都到了这份上居然还有脸给我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一看这情形我就超级想弯起中指在他的脑门上敲一记重重的。
我把门禁卡从口袋裏拿出来放在玻璃门边的感应器上,然后顺便对站在门边的nubsib点点头表示打招呼。
“…”
毫无疑问的,nubsib仍然是对我微微一笑,但他这个笑容还是散发出一股强大的迷死人的气场。
我引了两人进去,尽管我超级想问为何他们要带着一个这么大的行李箱来这裏,但是内心深处却在跟自己暗示,千万不要主动开口问这个。我再次在电梯楼层按钮旁边的感应器刷卡,然后按了自己房间所在楼层的数字17。
这个公寓是我在毕业第一年的时候是借了爸爸和哥哥的钱来买的,我找他们每人借了一半。那时候在公司工作了五六个月,公司就在市中心,而我家离公司超级远,所以我就去逛那些楼盘的展销会,想找一个靠近地铁站的好房间。从那以后才慢慢攒钱还给家裏人…现在把钱都还清了,车的贷款也快要还清了,但身上的存钱少得可怜,连找个硬币来刮痧的都没有。
我的房间位于走廊的尽头,刷门卡拧开把手的时候,我随口一说。
“房间有点乱,最近有点忙,也没空整理。”
“没关系没关系。”
tum马上热情地回应。
“哎呀...”
但是进去之后,我先是听到朋友的一声惊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沈默,我的嘴巴都耷拉下来了。
他这声惊嘆估计不是想说我的房间有多豪华吧,应该是在为我房间的凌乱程度而惊嘆。虽然房间是有点乱,但并不臟啊,客厅中间放着一张小矮桌,还有一张可以坐在上面看电视的沙发。而此时无论是桌子还是沙发上都铺满了小纸团,当然也少不了各类耽美小说和卡通——这些是我找来研究,以便让自己有灵感写新小说的资料。
尽管有一点害羞,但起码不是被不知就裏的别人看到这景象,因为这两位本来就知道我是写哪种类型小说的。
“嗷,你们就坐这裏吧,水在厨房的冰箱裏,我先把书放回书架上。”
“我来帮你。”
就在我把沙发上那些碍手碍脚的耽美小说收集起来准备拿到书架上的时候,nubsib突然走过来挡在我面前,并在还没得到我允许的情况下接过我手中的那一垒书。
“要放在哪裏?”
“…”我还站在原地,双手已经自然垂下紧贴自己身体,然后瞇起眼看着对方。
但是nubsib却对着我微笑,“你这个可爱…呃这个样子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呀?”
“嗯?哦!”我的眉毛往上扬了一点,因为我只顾着在心中暗想,这个18号选手到底要巴结我到什么地步。当我看到对方的表情后,只好赶紧指了指身后,以掩饰自己的想法,“那个柜子裏,尽头那个房间的门口那裏。”
高个子点点头,然后走过去轻松地单手打开柜门。我看到有人自告奋勇来帮忙,也没多加阻拦,这样我倒乐得轻松。于是我回到沙发上坐下来等那个去厨房找水的tum,不久之后就看到tum一脸舒爽地回来,还递了一瓶水给nubsib。
我把手机放下,对坐在自己对面的朋友和他的艺人点点头,“好啦,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你那所谓的急事。”
“嗯哼...”
“…”
“gene,你这裏好像有三间卧室哦。”
“嗯。”
自从那天交换了line,我和tum就一直在聊着彼此的近况,包括双方目前的住宿情况。我知道他还住在家裏,但偶尔也会住在模特公司旁边的员工宿舍。而他也知道我买了公寓一个人住,但我之所以选择这么多房间的,是为了将来让家裏人来这小住几天的。
“现在你也一个人住,所以我想让nubsib…”
“不!”
“妈的!我还没说完啊!”
“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以为我还猜不出来吗,你这个死仔!”我一脸不爽地盯着老朋友的脸。当然,我刚刚发出那一声快刀斩乱麻般的拒绝时,我是一眼都没来得及朝nubsib身上看的。
我刚才还想着nubsib之所以提着这么大一个行李箱过来,估计是一会在我这边聊完,他们两个就会去外府出差什么的。所以顺便提着行李箱过来也是属于情理之中的事,可能他们是那种比较谨慎的人,不想把行李箱放在车裏吧。但我一听到这个臭小子谈到我家裏有三个房间…
怎样啊,早知道就不应该心软让他们上来的。
“餵!gene!就当我求你啦,现在我们在住宿上出了点状况啊,你让他在你这裏住一个月也行,一个月就够了。”
“不。”
“那三个星期。”
“不要。”
“两星期。”
“混蛋,几个星期都不行!”
tum一脸的焦虑,“当我求你了也不行吗?我拜你了。如果我不是走投无路了,我也不会想着来打扰你啊。sib的家很远,因为他又要上学又要工作,所以我一开始是打算让他住在我们模特公司的员工宿舍,但好死不死我姐姐她刚好又签了两三个新人,然后就让新人住了进去。”
“…”我努力逃避tum的眼神,因为我感觉他正准备用他那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盯着我,企图攻陷我的防线。
“那几个小孩也在找房子住,但是sib…嗯!话又说回来,这事也怪sib这臭小子。我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跟我姐谈的,最后事情变成这样,搞到自己没地方住了。”tum说完之后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额头,在口中絮叨着,感觉是要换一种戏路,“现在搞得很麻烦啊,这之后还要拍剧的呢。”
“那就回家裏住啊,你也说了只是一个月而已。”
“我刚说的一个月只是个大概的时间,我是想着如果能够安排好房间的事,我会尽量在一个月之内帮他找到新房。”
“那你可以住酒店啊,你家裏又不是贫下中农,帮公司裏的艺人出一下也是九牛一毛吧。”
再说…根据我之前对nubsib那身打扮的观察,他家估计也穷不到哪裏去。刚才说他家就在郊区,那就主要是有两种情况了。第一就是家裏吃的用的都刚刚好,没余钱在市中心买公寓,第二种情况就是大家族需要一大块的地皮来建造庄园般的家。而我个人更倾向于后一种情况咯。
“你疯了吗?”tum瞪大眼睛,“sib是个名人,住在酒店不就惹来一大堆麻烦了吗?”
“…”
“粉丝围堵啊,私生饭跟踪啊,住酒店一点隐私都没有的。”
“那你就找一个只有外国人入住的酒店啊,一点都不难。”
“gene,你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职业叫狗仔队吗?如果sib被曝出经常出入酒店,那麻烦可就大啦。就算你采访的时候说自己暂时住在酒店,但这年代谁会信啊!”
我嘆了口气,“你咋就这么多理由呢,那干脆睡你家啊。”
“一开始我也打算这样安排,但是我家也在郊区啊,甚至比sib家还要偏远,他要上学工作,肯定更加麻烦。”
“…”
我听完他这一轮又一轮的反驳之后,差点都要抓住他的头使劲往小矮桌的桌角撞去了,但最终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大脑飞速运转,希望赶紧帮他想出一个最佳方案来。我思来想去,突然忍不住朝那个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坐着的nubsib看去,然后就看到对方也正在看着我。
18号选手的表情…很客气,很歉疚。
别别别,别这样看着我啊。他这个眼神让我瞬间觉得自己是那种毫无同情心的老百姓。他这个王子在王位争夺战中一时失利流落民间,而我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后却不愿意伸出援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王子流落街头。
我拒绝那也是我的事啊,我的公寓,我的房间,我并没有错。但谁能想到我竟突然间觉得自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了啊。
“那…”
“…”
“你理解吧,我跟nubsib的关系并不亲密。”我说得很小心翼翼,因为我也理解这番话会让听者感到难堪,“虽然你说只是住一小段时间,但我的工作需要在家裏完成,我们人都是需要一些私人空间的,不仅仅是我,nubsib也是啊。”
“sib在这方面是没什么问题的,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