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男主
再见到池衡时,
两人的目光皆忍不住往他脸上瞟。
池衡目不斜视,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我脸上有东西?”
云千媱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只是弟子有个困惑,还请小师叔解疑。”
“说来听听。”
云千媱清了清嗓子,
试探说道:“敢问小师叔,
若是喜欢一个人,但因为道不同,
该如何决断?”
池衡手指轻轻摩挲杯沿,
望她一眼,目光又缓缓移到路归朝脸上,顿了一顿,淡淡道:“当断则断。为情所困,
非明智之举。”
果然如此!
八成他和蚌妖有过一段,
但一人修仙道一人修妖道,迫不得已分开,
看小师叔成天这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进的样子,
可能受过什么情伤,
难道当年被迫“杀妻证道”之类,亲手封印了爱人?
那阵法出自远古卷籍,早已失传,
也就第一剑仙才有办法做到吧?
还有那蚌妖,
多年痴情不改,
荒唐到找了那么多长得像他的替身……
唉,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他呢?会不会徒惹他伤心?
云千媱脑补了很多,
纠结无比。
池衡见她脸色古怪,拧眉问:“你在想什么?”
明明心中受伤极深,
却还在故作云淡风轻么?云千媱同情地望了望他,
道:“弟子方才失言,
不是故意戳小师叔心中痛处的,还请小师叔原谅。”
说完,恭敬地施了一礼,拉着路归朝出门,给他留下情绪愈合的时间。
池衡端坐桌边,看着她背影离开,眼底有一瞬间的茫然,扭头问陆温凉:“她到底什么意思?”
陆温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一触他的视线,立刻转开脸道:“我也不知道。”
陈公子醒来,听闻事情经过,极不愿接受。
陈员外恨铁不成钢,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地骂道:“当初我就不同意这门婚事,那妖女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都这样对你了,还不死心?我现在就去报官把她抓起来!”
陈公子拦住他:“这事儿一定有误会,秀秀不是这种人!”
父子俩拉扯一番,陈员外无奈嘆气,找到云千媱他们求助。
云千媱本就打算去秀秀家一趟,干脆劝道:“既然如此,陈公子不如随我们一同前去,将事情原委了解清楚。”
陈公子感激地点头。
于是,一行五人来到农家小院。
门口贴着的喜字还未拆下,中年夫妇过来开门,一看到陈公子,吓得翻起白眼,惊恐后退:“鬼啊!有鬼啊!”
陈公子手足无措。还是陆温凉巴拉巴拉解释一通,中年夫妇这才拍拍胸口,转忧为喜:“贵婿啊,我们就知道你福大命大!一定平安无事的!你不知道,秀秀这几天担心坏了,眼睛都要哭瞎!”
陈公子歉然道:“是我让她挂心了。”
中年夫妇转身去叫了女儿出来。
秀秀走到院中便不再靠近。她神色正常,并未如他们口中有半点伤心。倒是见到几人全须全尾站在门口,明显楞了楞。
陈公子激动地上前一步,但想起两人婚礼仪式未成,又顿住脚步。站在门口问:“秀秀,你没事吧?”
秀秀盯着他,古怪一笑:“你回来了,你居然还能回来?”
陈公子唇角的笑意僵住。
秀秀不理他,望向云千媱:“仙子,有些话,我只想和你说。还请借一步说话。”
云千媱点头:“可以。”
“师姐,不可。忘了那天的珍珠白雾吗,说不定她又要耍花招。”路归朝挡在她身前。
池衡已经沿着小院外墻走了一圈,回来说道:“无妨。此处并无妖气。”
云千媱挤挤眼睛,低声说:“别担心,要是情况有异,我就捏碎信号符。”说着,塞给他一枚相对应的信号符。
路归朝抿了抿唇,不情愿地让出一步。
云千媱随着秀秀走入房间。路归朝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关上的房门。池衡负手身后,似不在意地瞥他一眼。
房间内。
云千媱说:“好了,你可以交代了,为什么要这样做?和妖物勾结害人,知道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吗?”
秀秀却答非所问:“我想请仙子帮我找一个人。”
云千媱默了默,问:“谁?”
“我的爱人。他叫俊生,就住在镇上的铁匠铺。我们两家本是邻居,只有一墻之隔。”秀秀坐下,拿起架子上未完成的一副鸳鸯戏水绣图,“我和他从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只是我爹娘不喜他,把他家逼得搬走了。”
“哦,具体说说?”
秀秀扯过针线,低头慢慢刺绣:“我爹年轻的时候,爱喝酒赌钱,每每喝得烂醉,回来就毒打我们几个女儿,都是俊生帮我处理伤口,他说,女孩子的脸最重要,万一留疤就嫁不出去了,不过我没事,不管变成什么样,他都会娶我。”
“后来长大了些,我娘生了弟弟,我爹不再喝酒赌钱了,但他们心裏只有弟弟,我们这些女儿命比草贱。三个姐姐也不喜欢我,嫉妒我,欺负我,总将冷了馊了的饭菜塞给我吃,还用剪子绞我头发,说这样,我就不会顶着这张狐貍精一样的脸出去勾引男人了。”
“每回都是俊生安慰我,仙子,你知道在黑暗阴冷环境中的一束阳光有多暖和吗?俊生就是我的阳光。”
“他教我识字、写字,夸我聪明,说如果我是一个男子,最少可以考个秀才,将来开学堂教书,受人尊敬。可惜,我不是啊。”秀秀绣完最后一针水波,开始绣鸳鸯,“后来,那个陈公子来村裏查看田亩,中暑晕倒,被送饭的我发现,救了他、照顾他。醒来后,他说要报答我,娶我为妻。真是好笑啊,我又不认识他,也不喜欢他。”
“可我那父母贪财,生怕我和俊生的事被他知晓,用恶毒言语逼走俊生一家,还逼我和陈公子书信往来。我自是不愿的,但父母命难为,他们说什么我就写什么。可笑那陈公子,还真以为我和他心心相印。”
她绣得专註,讲得也专註,眼中闪着一种奇特的光。像暴风雨夜来临时的挣扎。
云千媱不打断她,默默在桌边坐下。
“直到那个妖怪托梦,给了我一颗珍珠,说,只要经过沧浪湖边时轻轻捏碎,我就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云千媱忍不住问:“你难道不知道她想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