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珠
长风离开后,
云千媱去通灵阵找路归朝。
一打开,对面传来术法的轰鸣声。
云千媱蹙眉问:“师弟,你那边怎么了?”
路归朝的回答倒是云淡风轻:“没事,
遇到了几只不长眼的小杂碎罢了。师姐,
等我一会儿。”
片刻后,云千媱听见术法声平息,
路归朝似乎换了个地方,
嘈杂的风声也消失不见。她问:“师弟,你没和丞山山待在一起么?”
路归朝道:“没有。师姐的眼睛如何了?”
云千媱道:“还没好。如果天蚕丝有用,这几日应该就会好了。”
路归朝嗯一声,默了默,
低沈的嗓音钻入她耳朵:“师姐,
我想你了。我来看你好不好?”
“我们这才几天没见啊。”云千媱哭笑不得,“不许来哦,
等我好了会第一时间来找你的。但是,
我要是好不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就算踏遍天州大陆,
也会找到治好师姐眼睛的法子。”
云千媱双臂交迭在桌面,下巴搁上去,笑道:“如果,
我是说如果,
万一天州大陆没有治好我眼睛的东西,
我看不见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如果师姐真的看不见了,
那我来当师姐的眼睛。”
云千媱心中微微一动,直起身子,
道:“我和你开玩笑的。长风说了,
天蚕丝的效用因人而异,
有人治愈时间长,有人治愈时间短。我说不定就是那个长的人,反正再等几日吧。”
路归朝闻言,音色阴沈了几分:“师姐,他这个人心思深沈,不可多信。”
唔这样的么?这几日下来,她觉得长风有时说话奇怪了点,其他倒也还好。不过既然路归朝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
云千媱道:“好,我知道了。师弟,早点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路归朝道:“嗯。要是再过两日,师姐的眼睛还不好,我就要直闯王宫了,管他什么破规矩。”
云千媱无奈道:“你别冲动。”
路归朝似乎嗤笑一声,道:“师姐,冲动的可不是我。”
第二天,长风再次到来。
他带来很多好玩的东西,放到云千媱掌心,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玩。可是云千媱看不见,乐趣少了很多。
云千媱抽回自己的手,放入衣袖中,说道:“长风师弟,你不用陪着我的,你现在是太蜀境的王,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快去做重要的事吧。”
长风垂眸盯着自己空掉的掌心,良久,才抬头,冲她露出大大的笑容:“阿媱师姐,你说什么呢。于我而言,治好你的眼睛就是目下最重要的事情。”
打扰他这么久,云千媱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道:“长风师弟,我很感谢。不过你真的不必一直陪着我……”
“阿媱师姐现在看不见,一定很无聊。”长风打断她的话,自顾自坐到她身边,手中翻着一本蓝色书籍,“我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有趣的事。我把它们都记下来了,就想着有一天,重遇阿媱师姐时,可以讲出来博阿媱师姐笑一笑。阿媱师姐,你要不要听?”
你都这么说了,她再拒绝好像不怎么礼貌吧。云千媱只好道:“嗯,那我就听一听,麻烦你啦。”
“阿媱师姐总是这么见外。”长风语气裏带了一丝幽怨。
把他那些故事讲完,云千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长风问道:“阿媱师姐,我讲的这些很无聊吗?”
云千媱眼角泛着困乏的泪花,摇头道:“没。只是现在天色已晚,我有点困了。”
长风这才意识过来已经亥时了,不好意思道:“和阿媱师姐待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这样快。那我先告辞,明天再来看你。”
云千媱听见旁边传来起身的声音,想了想,还是说道:“长风师弟,我之前救你的事,其实不用太放在心上的,大家都是同门,一起出任务,不可能见死不救。换做别人,也都是一样的。”
长风脚步一顿。
云千媱感到一个人影在跟前蹲下。接着,手背上一暖。
云千媱身体僵了僵,问:“怎么了?”
长风侧脸贴在她手背,轻轻一触,就离开了,并无什么其他逾矩的动作。
但云千媱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描摹着自己,正要皱起眉头时,头顶传来长风淡淡的声音:“嗯,我知道了。天晚了,阿媱师姐好好休息。”
宫殿传来关门声。
云千媱忍不住轻蹙眉尖。
这个长风,怎么搞得像是有点喜欢她似的?
应该不会吧,她和他又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可能是祝别枝锦囊的缘故。云千媱如是想。
日子一连又过了两天。
云千媱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在她尽力安抚、讨价还价下,路归朝答应将闯王宫的时间推迟一天。但是,被天蚕丝治愈这么久,眼睛仍没恢覆的一丝恐慌感包裹了她。
云千媱实在忍不住,问长风自己还能不能重新看得见,是不是天蚕丝也治不了,长风却不慌不忙地安慰:“阿媱师姐不必担心,安心在王宫住着便好,就算天蚕丝治不了,我也一定会想其他办法的。”
云千媱只好按捺住心中的焦躁。
在冷冷清清的宫殿裏坐了一上午,云千媱平静下来,察觉到这几日的一丝不同寻常。
刚到的那天,宫殿裏有很多侍女,外面不会这样安静。可这几天,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侍女们都被驱散,一个也不剩。
就连水潺潺上次走后,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通灵阵问她也不回。问长风,他却说水潺潺有事先行离开王宫了。
对了,这几天的膳食也都是长风亲自带来。
她似乎被隔绝在了这座宫殿。
云千媱说不上害怕,长风虽贵为太蜀王,但灵力不高,要真打起来不会是她的对手。云千媱只是满心奇怪,他到底要做什么?
云千媱犹豫一瞬,抬手摘下蒙住眼睛的天蚕丝。
这一摘,她敏锐地察觉一点不对。
虽然眼前漆黑,但不同于失明的感觉,殿裏的黑暗更像是被刻意营造出来。
云千媱站起来,往前摸索,腰部撞到一个硬邦邦的冰冷物件,像是烛臺一样。云千媱摸了摸,摸到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光滑冰凉,触之生温。
云千媱想了想,从干坤袋掏出一条绣着法咒的绢帕,盖在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