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无心
蓬莱岛。主殿。
上官无心看完留影石的内容后,
没说什么话,似乎陷入一片沈思中。
云千媱坐在下首的客座,暗中观察她的表情,
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镶嵌珍珠的岛主宝座上,
海蓝色纱袍的女子眉眼冷艷无双,下半张脸罩着一层看似透明的蓝色面纱,
实际上怎么也看不透。
她长眉下的眼神始终淡淡,
不起一丝波澜。
半响,上官无心开口道:“此事我已知晓,必定在岛内严查,届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云千媱站起来,
抱拳道:“此事不仅关乎蓬莱岛和无尘山,
更关系到修真界的安危。那就劳烦上官岛主费心了。”
上官无心轻点下巴,道:“嗯,
你们先回去吧。我让扶州送你们出岛。”
她指尖一动,
殿门打开,
靳扶州从外面走进,朝岛主行了一礼,转头看向云千媱他们。
上官无心吩咐他送客人出岛,
靳扶州颔首领命,
带着云千媱两人一路走往护岛结界。
期间,
靳扶州看了好几眼路归朝。
云千媱担心他看出来易容符,赶紧打岔说道:“靳师兄,
昨晚麻烦你了,还没和你道谢呢。”
靳扶州笑说不必客气,
又问他们:“云师妹,
我听昨日的巡守弟子说,
你来时脸色匆忙,有什么大事和岛主商议,如今可解决了?”
云千媱摸摸鼻子,笑道:“算不得大事,昨日唬一唬那位师兄罢了。”
靳扶州笑了笑,道:“昨晚恐怕招待不周,还希望云师妹多担待一些。”
云千媱道:“靳师兄说什么呢,咱们谁跟谁,又不是第一次来你们蓬莱岛了,不用这么客气的。我昨晚休息得很好。”
就是路归朝吃醋生气,抱她抱得太紧,腰上都给勒出痕迹了。
说着,云千媱不自觉揉了揉腰。
靳扶州眼尖地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关心问:“云师妹,身体可有不适?”
云千媱正要回答,通灵阵响起路归朝的密音入耳,“师姐,已经三句了。再给你最后一句。”
云千媱:“……”
云千媱只好冲靳扶州讪讪笑了下,道:“不碍事。就是今早起得太早,有点累,能不能麻烦靳师兄替我们准备一条小船渡海?”
靳扶州爽快答应。
见他转身离开去吩咐弟子准备,云千媱连忙拉着路归朝躲到一棵树后。
“师弟,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你不觉得她很奇怪么?我们把留影石给她看了,她眼底却没有一丝惊讶,像不关己事一样,除非早就知道这件事。被控制杀人的可是他们岛上的弟子。”云千媱压低声音道。
路归朝的目光从靳扶州离开的方向收回,转而看她:“师姐刚刚说什么?”
云千媱:“……”只好又说一遍。
路归朝抱臂垂睫,思索片刻,右掌一翻,一道黑雾从掌心坠落,落地后化作一个小腿高的木头小人,两只眼睛嵌着乌溜溜的黑曜石。
看见云千媱,它眼睛如闪电般亮了亮,从地上一下子蹿起,抱住了她的脖子。
云千媱条件反射抱住它,惊讶道:“小孩?!唔,师弟,上次我离开妖魔界时用小孩假冒自己,还以为你发现后,会生气地拆了它。”
路归朝道:“原本是拆了的,后来修好了。”冷冷的目光落到小孩脸上,命令道:“下来!”
小孩正高兴地蹭着云千媱的脸颊,被这么一吼
,狠狠哆嗦了下。
云千媱心疼道:“师弟,干嘛这么凶!它只是个孩子啊!”
小孩憋着嘴,黑曜石眼睛闪着水光,拼命点头。
云千媱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哄道:“乖,好了好了,不哭啊。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的。”
路归朝:“……”
一人一傀儡亲昵了会儿,路归朝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抓过小孩拎到地上,冷峻着脸问道:“近日让你学的高阶傀儡术学好了吗?”
小孩缩着脖子点点头。
云千媱问:“什么高阶傀儡术?”
路归朝挑眉示意了下:“我让它变给师姐看。”
话音刚落,“噗嗤”一声黑烟飘过,云千媱的眼前多了个自己,路归朝旁边多了个易容后的他。
云千媱恍然大悟:“原来是一分为二的障眼法!”
路归朝牵过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抬头示意不远处的护岛结界,对小孩说道:“过去,替我们出岛。”
不多时,靳扶州从远处回来。
一艘雕刻海纹的船停在海面上,等待着他们。
靳扶州走过来,说道:“云师妹,这位小师弟,一路上小心。云师妹,我在船上准备了你爱吃的牡丹酥,路上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云千媱”看他一眼。
“小师弟”也看他一眼。
两人直直的註视和打量令靳扶州楞了楞。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着装,并无不妥之处,问道:“呃……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
“云千媱”冷哼了一声。随之,“小师弟”也冷哼了一声。
两人忽然手牵着手,举起来,表情得意地在他眼前摇了摇,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船。
靳扶州:“……”
暮色降临。
微微腥咸的海风吹过。树影摇晃,不知名的花草抖落花粉,有些落到土壤之中,有些被风带到了远方。
暗紫色的天幕像被一只手拉下。
渐渐归于静谧的海域上,一十四座岛屿宛若巨人矗立,被笼罩在星子黯淡的光晕中,呈现出一股岁月久远的沈重感。
云千媱和路归朝肩并肩站在炼器室的外头。
这裏无专门弟子驻守,只是院外时不时经过一列巡守弟子。好在他们身上贴了隐身符和掩息符,可以大大咧咧地朝裏面走去。
云千媱边走边观察,说道:“五年前我来过这裏,没什么变化。”
“哦?师姐来过?”路归朝转头看她。
云千媱解释道:“就是你被关在镇魔法阵那次,我想来偷上官无心身上的钥匙,结果被靳师兄发现了,还好他没去告发。”
路归朝似笑非笑:“是么?那他对师姐可真不一样。如此古板守旧的一个人,居然愿意为了师姐破坏原则么?”
云千媱右手食指顶在左手掌心,道:“停。到了,我们先进去再说?”
路归朝收起脸上的表情,将她拉到身后,一只手掌贴在门上,道:“师姐站远一些,裏面说不定有什么危险。”
云千媱盯着他的手,脑海裏忽然闪过一个许久以前的画面。
路归朝问:“师姐怎么了?”
云千媱摇摇头,道:“没什么。你等等,我先捏个护身诀。”
灵光婉转的结界罩住两人,路归朝轻轻推开门,没有想象中的危险和暗器,裏面似乎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炼器室。
空间宽敞,一览无余。中间摆着一只巨大的锻造炉。
路归朝眸光迅速扫过,确定真的没什么危险,才让开身子,让云千媱站到门前。
两人迈入室内,重新掩上了门。
炼器室空间很大,墻壁上挂满各种工具,从小到大依次排列,整整齐齐,每把工具擦得干凈锃亮,可以照出人影。可见主人十分爱干凈整洁。
左手边的墻壁则有一整面书架。每张书架端端正正地码着书籍和画卷,几乎将空隙都填满。
云千媱走到一张书架前随意看了看,却发现这裏每一本书籍都珍贵异常,有的年代久远来自远古,有的是关于锻造神器的秘诀。
云千媱拿起一本翻了翻,发现是本笔记,写了一些炼器心得,还画了图纸。
云千媱眉头渐渐皱起。
路归朝从炼器鼎旁走过来,问:“师姐发现什么了?”
云千媱把书递给他,指着上面道:“师弟,你不觉得这字迹和画风非常熟悉吗?”
路归朝看了一眼,道:“是师祖。”
“不错。”云千媱转身去翻其他的书籍,果然翻到不止一本类似的笔记。
上次为了研究先祖祠的壁画,他们和李暮楚半夜三更去藏书阁将无尘山历任掌门的字画翻了个遍,还用留影石记录下来了,此刻拿出来一对比,发现这些果然出自师祖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