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媱暂时没空管她了,仔细看了看这百来柄形状奇特的剑,脱口道:“妖骨?”
路归朝将她护在身后,绕着剑阵走了一圈,点头道:“的确是妖骨。师姐,我们找到了。”
没想到云千婵误打误撞,居然让他们找到了妖骨。
云千媱想了想,走到云千婵身后,一掌劈晕了她。
路归朝挑眉看她。
云千媱解释道:“我堂姐恋爱脑,要是知道我们对靳扶州不利,肯定会捣乱的,不如提前打晕她。省事。”
说着,将云千婵装入锁灵囊裏。
路归朝讚同地点头,走过来拉她的手,低头笑道:“还是师姐想得周到。这裏没有碍眼的人了。”
两人一同研究了下妖骨阵法,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简单。
出乎意料,这个法阵压制着无烬深渊的邪气,一旦取出妖骨,破坏了阵法,无烬深渊底下的岩浆会喷薄而出,蔓延至天州大陆各个角落。
云千媱蹲在一块黑色岩石上,托腮不解道:“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既然五百年前可以为了天州大陆牺牲自我,现在又为什么改变立场了?”
路归朝抱着听阙,坐到她身边:“师姐,人心善变,更何况妖骨。”
“妖骨……都说它和天魔来自上古,神魔大战后就陨落了,他又是怎么覆活的呢?”云千媱秀眉蹙了蹙,“事情真的只是这样吗?会不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要是……要是我们能知道他的过往就好了。说不定能从中找到完美解决的办法。”
“这个你就问对了!”干坤袋突然钻出一个头顶绿叶的脑袋,“你这个女人,还不快想办法讨好一下本神器,或许本神器愿意帮一帮这个忙。”
云千媱莫名其妙:“玉酒,别闹了,我和师弟商量正事呢,你快回去睡觉。”
金盏玉酒看见路归朝,下意识缩了缩脑袋,但想到云千媱也在,立刻不怕了。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哼。金盏玉酒抖了抖绿叶,斜眼道:“你们还真当本神器吃干饭的吗?哼,别忘了本神器最厉害的本事是什么!”
云千媱问:“什么?”
“本神器乃初代预言尊者所造,擅变幻、通魂灵。”
云千媱掩嘴惊讶道:“玉酒,你的意思是,可以让我们看到靳扶州的过往?”
金盏玉酒一脸骄傲:“那当然,别以为只他们蓬莱岛有读心秘术。本神器通魂灵的法术可比他们高级多了。喏,只要有妖骨这一介质,本神器可追溯到他出生时。”
云千媱喜上眉梢地抱住它啄了一口:“玉酒,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在路归朝杀人般的眼神瞟过来前,金盏玉酒轻咳一声,满脸通红地挣扎道:“你这个女人,别占本神器的便宜!快,你们都让开一点,看好了!”
云千媱回头冲路归朝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金盏玉酒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认真地双手结印,片刻,点点金光从胸口的粉花飘溢出来,像金色的雾,浮在了一百零八根妖骨中。
云千媱感到一阵炫目金光,手掌被紧紧握住。
再睁开时,居然到了一个风声啸肃、狭长幽深的山谷。
云千媱感到右手被人握着,扭头一看,路归朝就在身边,不由松了一口气,问道:“师弟,你觉不觉得,这儿有点眼熟?”
路归朝视线平直向前,道:“蓬莱岛,幽灵谷。”
虽然眼前的场景都是构建出来的虚像,但这所谓的幽灵谷还是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很快,云千媱就知道为什么了。
顾名思义,幽灵谷有许多飘荡无依的幽灵,人界称之为,孤魂野鬼。
它们大多死后不得安宁,怨气深重,聚集在谷中,久而久之幽灵谷裏弥漫着一股冰冷阴森的气息。
云千媱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两个人影。
靳扶州和飞星。
靳扶州背对而立,清冷的背影被圆月洒下的光辉拉得极长。他脊背挺直,下巴微微俯下,以一种悲悯的姿态望着地上的人。
飞星浑身沾满泥土,睁大的眼睛充满不可思议和惊恐。
靳扶州气息均匀、平静地看着他被数十只幽灵啃噬,始终面无波澜。
直到最后,飞星到死都没一声求饶,他侧过来的眉目间,才起了一丝小小的波澜。不是伤心,不是惋惜,而是一丝丝疑惑。
云千媱拉紧路归朝的手,心情覆杂。
“飞星最怕鬼了。”她垂下眼睫,“怎么可以这样对他,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让他屈服呢……”
他到死都没有屈服。
路归朝揽过她的肩膀,道:“师姐,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没办法改变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幽灵谷宛若镜面一片片破碎。
接下来,云千媱看见了无尘山,靳扶州将一枚掌门戒指传给弟子;西京,他用鲛人控制徐家;不知洲,昔日繁华的路家一闪而过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子。
云千媱皱眉:“玉酒,你到底会不会啊?怎么场景这么乱?”
金盏玉酒哼声道:“本神器第一次动用这个法术,已经很厉害了好吗?你急什么,等等就能看见你想知道的了。”
待得场景稳定下来,云千媱发现身处一场滂沱大雨中。
这是一条古老的街巷,行人纷纷奔走躲雨。一辆马车疾驰而过,伴随着咔嚓的骨头断裂声。
原来,车轮不小心碾到一个躺在街边的人的手骨上。
然而,马车并没有停下来。一只手撩起车帘瞧了一眼,淬了一声晦气,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而被碾碎手骨的人始终一动不动,像是死在了那裏。
一些行人註意到他,眼底露出猜疑和恐惧,不安地躲得远远,生怕沾上了什么。
云千媱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并没死,只是伤得很重。
想到什么,云千媱慢慢走过去。
果然,被雨水淋湿的是一张苍白清俊的脸。
靳扶州。
云千媱问了玉酒大致时间,推测到这是五百年前,正是他取出妖骨修补无烬深渊封印的时间。
可是为何这样狼狈?
难道法力尽失,被深渊底下的罡风所伤吗?修真界怎么没人来接应他?
云千媱满腹疑惑。
路归朝蹲下去检查一番,站起道:“师姐,不是罡风。他身上的伤口是被灵剑和符咒所伤,仙门的东西。你看这些人看到他避之不及,一定也有这个原因。”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云千媱看见滴答落雨的屋檐。
一个孩童站在屋檐下,好奇地观望一阵,似乎正要过来,却被大人一把拉住斥责。
大人惶恐道:“你这混小子,过去干什么?看他这个样子,浑身是伤,臟兮兮的,也敢过去?他是坏人,会吃了你的。等会儿降妖除魔的仙人就来了,要把他抓走,你现在不学好,小心以后和他一样,也把你抓走。”
类似的言论,时不时传来。
靳扶州躺在血水雨水横流的石板上,始终平静地望着天。
云千媱心中有些不忍,随手摘下一个小摊上的雨伞,撑在他头顶。然而,雨水穿过伞,依旧狠狠砸在他脸上。
靳扶州忽然大笑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身边突然多出一个黑袍人影。宽大的斗篷遮住脸,其下是一团黑漆漆的雾。
云千媱一楞:“黑袍人?”
这不就是把路归朝抱给路杳的黑袍人吗?果然是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幕后主使。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哪裏都有他?
云千媱有些担忧地望向路归朝。
路归朝却面色平静,仿佛知道她的心思,淡淡垂下眼帘道:“师姐,别担心,往事如何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现在只想解决好这些事,然后带师姐踏遍天州大陆。”
云千媱捏紧了他的掌心,笑道:“好,我们一起。”
另一边,黑袍人不知和靳扶州说了些什么,他冷漠地道了一声“滚”。
接下去一天、两天、三天,黑袍人锲而不舍地出现。
云千媱估计他说话的方式是直接通过灵识,就像她和路归朝脑海裏的声音,所以两人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可以看见,靳扶州一天比一天苍白虚弱。
按理说,妖骨的生命力不会这么差,但他失去了浑身妖骨,又被仙门法器重创,加速了生机的流逝。
对他而言唯一的好事,是行人口中降妖除魔的修士没来,应当被黑袍人半路解决掉了。
不用等到最后一天,云千媱也知道,靳扶州和黑袍人最终会达成某种协议。
果然,场景的最后,靳扶州用剑支撑着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又冷又淡,穿过一连七天的茫茫雨幕,看向一片参差不齐的青瓦房屋……最后,唇角露出一个似悲悯、又似遗憾的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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