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
金色法阵,
狂风猎猎。
一道风暴过后,钟不意和谢知非皆飞出几丈远,后背撞在黑色岩壁,
滑落摔地,
吐出一口鲜血。
“谢兄、谢兄,你没事吧?”钟不意狼狈地爬过去,
握住谢知非的手,
感觉到对方的挣扎,才缓缓松了口气。
谢知非右掌撑地,抬头看一眼他,确定无事,
才将目光放到不远处。
那裏,
躺着李暮楚、祝别枝、长风、徐子浔,几人皆脸色惨白、手脚负伤。
在场唯二还能站着的,
只剩池衡和陆温凉了。
力量对比的悬殊,
真是让人尴尬。
钟不意爬起来,
不在乎地擦擦唇角血迹,坐到谢知非身旁,从干坤袋掏出一个自动凝结结界的法宝,
罩住两人。
谢知非指指对面几人:“把他们也挪过来。”
钟不意摸了摸下巴,
道:“好,
我想想办法。”
半空中,靳扶州的目光一寸也不停留在他们身上,
仿佛他们只是卑小到看不见的蝼蚁。也正因为如此,钟不意灵光一闪,
从干坤袋又摸出一个法宝。
钟不意开心道:“谢兄,
这东西能遁地,
咱们过去。”
“嗯。”
可就在这时,一团黑雾降落,好巧不巧打翻了他手裏的法宝,钟不意瞪大眼睛,正要爬过去捡,却看见黑雾凝成两个人形。
钟不意吓了一跳,哭着转身钻入谢知非怀裏:“什么东西啊!!!谢兄救我!!!”
谢知非:“……”
谢知非看清黑雾中的两人,不禁额角滑下冷汗,揉了揉太阳穴,满脸嫌弃地将钟不意一把推开。
“闭嘴,不准哭。看看谁来了。”
“谢兄,你怎么这么冷漠啊。”钟不意满眼幽怨,抽抽搭搭地扭头一看,“云师妹!你可还好,刚才一直找不到你,我和谢兄可担心了……路……呃,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钟不意咽了下口水,将目光从路归朝身上挪开。
“谢师兄,钟师兄?”
云千媱也没想到一出心海就遇到两人,将自己的所遇简单说了下,又问他们怎么出了往生雾。
钟不意告诉她,是陆温凉和池衡救了大家,把他们带到这裏,不过,还是晚了一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云千媱回头一看,李暮楚、祝别枝、长风、徐子浔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表哥!”云千媱担忧不已,提起裙角想跑过去。
然而,平地起了一阵狂风。
妖骨阵法中。
池衡撑一剑,单膝跪于地。
陆温凉捂住胸口,唇角渗出一丝血。
靳扶州浮于半空,左脚微微蜷起,右足尖轻点在圆形法阵之上,蓝色海纹靴底荡漾开一圈金色的咒文。
随着他袍角的猎舞,整个妖骨阵法剧烈颤动。
金盏玉酒钻出干坤袋,脑袋上的绿叶吓得一颤:“不好,阵法破了!他要收回妖骨!”
云千媱和路归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御剑上前,谁知,被一道无形屏障给弹了回来。
路归朝抱住云千媱落地,皱眉望向前方。
金盏玉酒解释道:“妖骨阵法很覆杂,这阵既然破了,会产生一个自我保护的结界,你们都进不去的。”
云千媱着急道:“可小师叔和陆前辈还在裏面呢,我们必须进去帮忙,你快想想办法呀玉酒!”
金盏玉酒拼命挠绿叶子,苦思冥想,眼睛一亮道:“俗话说,以毒攻毒。这种产自妖骨的阵法,如果采取妖魔界的法术,用十倍、二十倍或更多的灵力註入,说不定可以破解。”
说着,望向路归朝。
路归朝眉尾未动,点头:“好。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
云千媱自然也知道,像这种覆杂结界,即便是天州大陆修为最高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破解,只能慢慢来了。
云千媱二话不说,转头帮着路归朝一起布置破解阵法。
然而,事情刚做到一半,妖骨结界内就传来兵器相交的声音。
云千媱回头一看,裏头的三人战成一团。
原来,靳扶州已经收回一半的妖骨,池衡和陆温凉见势不妙,纷纷出手。
可靳扶州的实力超乎所有人想象,强悍到可怕。
池衡被虚空中凝成的一道金爪狠狠按在地上。靳扶州淡淡地看了看他,视线转向陆温凉。
“司命笔。”
陆温凉看一眼被囚的池衡,耸耸肩摇头道:“哎呀,给你就给你,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嘛。不过,这东西陪伴我数千年,再怎么说也有感情了,起码要拿个百八十万的灵石交换吧。”
靳扶州笑道:“你觉得他的命不值百八十万的灵石?”
陆温凉连连否认:“你这人,打我们就打我们,怎么还挑拨离间啊。”
说完,不情不愿地从后颈摸出一贯使用的法器,扔给了他。
靳扶州伸出右掌,空气波动,司命笔停留在掌心两寸外的距离。
他忽然歪了歪头,唇角嘲讽一勾。
司命笔碎成粉末,那道压住池衡的金爪又往下使力。
陆温凉道:“等等!”
靳扶州道:“别用赝品,我最讨厌欺骗。”
陆温凉收起一向嬉笑的表情。
靳扶州道:“他是我亲自选中的人,天州大陆难得一见的天生剑骨,勉强可充当一件神器,够我打开无烬深渊这道破损严重的封印了。”
陆温凉难得严肃:“原来,你从一开始就留了第二条路。”
靳扶州道:“所以,你要他的命,还是那些凡人的命。”
妖骨结界外。
云千媱虽然进不去,但可以听见声音,裏头三人的对话含糊不清,但凭借她对剧情的认知,完全可以搞清楚如今什么个状况。
陆温凉的司命笔就是七大神器之一!
靳扶州手上恐怕只差这一件神器!
如果陆温凉不交出来,就要用池衡替代神器!
目下还不清楚无烬深渊真正的封印底下到底关着什么东西,修仙界的前途不好说,但可以确定,一旦打开,岩浆倒流,人界的凡人们首先就要遭殃了。
可是,不管陆温凉交不交出司命笔,这个结局好似是註定的。
事情怎么就这样了?!
云千媱急得咬唇,赶紧加快手中速度,终于画好了阵法的最后一笔。
路归朝面色凝肃,盘腿打坐于阵法中间,开始传送灵力。
金色的利爪掀起一阵狂风。
池衡吐出一口鲜血。
陆温凉嘆了口气,掌心幻化出一支黑木白毫笔,朝靳扶州走去。
“说好了啊,一手交人一手交货……”陆温凉挑挑眉,目光与池衡迅速交流了下。
就在司命笔即将接触到靳扶州的手指时,金色利爪忽然被震碎。
靳扶州瞇了瞇眼睛,有些不满地望过去。
“惊鸿剑法……真是久违了。”他眼裏露出稍许怀念的意味。
只见池衡使出惊鸿剑法,居然穿透金色利爪,从地上一跃而起。陆温凉见状,眼睛一眨,司命笔在指尖打了个转,重新插回后颈,迅速后退拉开百来步的距离。
陆温凉双手插袖,和池衡背对背作战,笑瞇瞇道:“
好险好险。小池子,我就说你没这么没用啊。”
池衡双指拂过惊鸿剑,头也不回道:“别废话。还不来帮忙。”
“行。我闭嘴还不行吗。”
就在这时,妖骨结界忽然打开了。
云千媱高兴道:“师弟,我们成功了!”
路归朝却脸色严肃:“不对。”
云千媱转头问:“什么不对?”
“我灵力才註入一半不到,按理说,不会这么快破解。除非……”路归朝顿了顿,抬眼望向其中战局,“是他自己打开的。”
云千媱微微一楞,意识到什么,嗖的扭头,只见靳扶州面对两道攻势,竟然不避不闪,任由法术的光芒洞穿胸膛。
陆温凉和池衡也意识到某点不对劲儿,当即停手。
靳扶州仰头望天,唇角浮现一抹诡异的微笑,张开双臂,闭上眼睛,直直坠入妖骨阵法中。
陆温凉皱眉,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略微震惊地回头。
不出所料,无烬深渊的岩浆洪流中传来几声咆哮。
紧接着,出现一道若隐若现的红光。
“这是……”他瞳孔微缩。
云千媱也註意到不同寻常的动静,正想跑过去一探究竟,被路归朝扣住手腕,摁在身边道:“师姐,别过去,岩浆要开始倒流了。”
云千媱震惊:“为什么会这样?封印不是没打开吗?”
路归朝解释道:“师姐,你看剩下的这几十根妖骨,都融入了地底下。靳扶州和无烬深渊已经融为一体。岩浆相当于无烬深渊的血,他受伤,血自然要跟着喷薄而出。”
云千媱脑海裏迅速闪过许多东西,仿佛有一条白色丝线快要把真相串联起来了。
“师弟,我知道了!”云千媱想通一环,猛地抓住路归朝的手,“我知道无烬深渊真正的封印底下,是什么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