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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夜郎风波(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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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千媱斜睨他:“叫我什么?”

路归朝闭了下眼,有些无奈:“你爱吃不吃。”回头走了几步,见她真的没跟上来,唇角一抿,折回去,“下不为例。”

路归朝蹲了下来。

云千媱喜笑颜开,立时从地上爬起跳到了他背上。路归朝忽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但手脚快于思考,已经将人背起来了,又不能扔下去。

无语地走到半山腰,他问:“真的有那么累吗?”

云千媱轻嗤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铁打的?”

路归朝不说话了。离不言堂还有一段距离时,行走的弟子越来越多,他将她放了下来。

云千媱走了几步,见他驻足,回头问:“不一起去吃饭?”

路归朝摇头:“我还有事。”

“好吧。”云千媱没有多想,挥了挥手算作道别。路归朝一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原地停留片刻,才慢慢走回住处。

穿过院子,进到房间,路归朝伸手打开窗户,一缕黑雾悄无声息蜿蜒而入。他面无表情地伸手,黑雾在掌心凝拢,形成一只眼瞳血红的黑鸟模样。

路归朝坐下,左手指尖敲点桌面:“探查得如何了?”

黑鸟居然口吐人言:“主人,如您所料。灵药有古怪。”

闻言,路归朝沈寂许久,房内一时连针掉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黑鸟似乎也为他的低气压所惧怕,将头缩入羽毛。

半响,路归朝唇角轻嘲一勾:“罢了。我已知,你且去吧。”

黑鸟得了命令,重新化作一道黑雾,扑腾着往上空而去,轻而易举便穿过无尘山的千年结界。

三个月来,云千媱已确定自己躲过了规则的监视。

这期间经历了两个小剧情点,她故意违反人设,去“骚扰”了一下路归朝。结果头也不疼,天雷也没有。就是被路归朝揪住衣领扔出门外时脖子有点疼。

也就是说,她现在不仅灵核完好无损,也没有因残害同门被赶出无尘山,剧情就像翻过的一页纸,这个世界接受了她的自由存在。

她,云千媱,农奴翻身把歌唱!

金盏玉酒仿佛同她心有所感,从怀裏飞出,绕着她飞一圈停在头发上:“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阻止男主黑化了。”

云千媱将它抠下,放在掌心:“我也正想问你。路归朝现在多好的一个少年,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只要神魔混血的身份不暴露,那掌门就没有机会杀他,仙门百家也不会逼他仇视他,他是不是就不会黑化了?”

“是这么个理儿。反正只要他不黑化、不破坏世界的平衡就好,你怎么做都可以,自由发挥喽。”

云千媱摸着下巴,回忆了会儿剧情,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先睡会儿,掌门刚通讯符发来消息,让我去主殿一趟。”

金盏玉酒打了个哈欠,翅膀收拢,化作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粉花。云千媱将它簪到发髻,开门走出。

其实她刚才没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于她而言,最重要事情——难道不是得到路归朝的时空之门吗?

云千媱见识过剧情的强大,阻止路归朝黑化或许很难,但拿到他的时空之门简单多了。

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呢?傻子才不走呢。

来到主殿,云千媱才发现人多热闹。姜鹤归、路归朝、李暮楚、琨玉、祝别枝都在,还多了一个穿金戴银、一看就富贵异常的陌生中年男子。

云千媱将视线从便便大腹收回,行礼道:“师尊。”

姜鹤归点了点头,和他们介绍:“这位是夜郎城城主,因城中这半年发生怪事,特来无尘山求助,我现将此事交由你们几个。”

这位夜郎城城主颇会察言观色,见几个弟子不管男女,均面容秀美、英姿勃发,浑身气度非凡,一看就是无尘山的内门弟子,且

身份不低,应该是掌门长老亲传之类。

他顿时喜笑颜开,拱手道:“那我就多谢姜掌门了。”

他一低头哈腰,身上佩戴的金银玉器就啷当作响,祝别枝听着心烦,低声嘀咕:“要不是看在他每年给无尘山提供那么多灵石,我才懒得管这破事儿。”

云千媱心中有数。怪不得这人俗气非常,却能得掌门亲自接见,原来还是“钞”能力。

几人收拾一番出了结界,跟随夜郎城主往山下走。

离臺阶不远处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浮夸程度比起钟家大船也不遑多让。夜郎城主掀开帘子,躬身道:“几位小仙长,请。”

祝别枝抱着剑,先一头钻入。接着,是李暮楚和琨玉,路归朝走在最后头。

云千媱一进去,方知其中干坤。

不知用了什么阵法,马车外观小巧,裏面却是一个大房间。酒桌、暖炉、棋盘、鱼盆一应俱全,中间还铺着块大地毯,可容纳十几个舞女赤脚翩翩起舞。

一向习惯了无尘山抠抠搜搜的几人皆陷入一阵诡异沈默。

……有钱真好。

祝别枝不喜他们三人,和琨玉挨着坐。琨玉摸摸鼻子,对师弟师妹们之间的关系无可奈何,只好尴尬笑笑,问夜郎城主:“不知贵地究竟发生何事,还请城主与我们细细道来。”

夜郎城主命仆人奉上茶,这才开始倒苦水:“不瞒几位仙长,我们夜郎本是个富裕之地。然而半年前,城中忽然出现一个白蛇大仙,从此一切便乱套了。”

云千媱疑惑:“白蛇大仙?”这个副本在原着中只有寥寥几笔,她几乎没印象。

夜郎城主显然恨极那位白蛇大仙,提起就一脸愤慨:“其实就是一只蛇妖,根本不是什么大仙!他妖言惑众,挑唆百姓,原本秩序井然的夜郎,从此百姓不事耕种,还经常聚集闹事,你们看我的头,就是上个月被他们打破的!”

说着,摘下帽子,露出光秃秃的头顶,果然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疤。

几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何,都憋着笑。大约是这个夜郎城主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

夜郎城主感嘆道:“说起来,夜郎城几乎所有产业都是我家的,从土地农耕、布坊染织、盐铁买卖……哎,守着这么大一份家业,你们都不知道我是如何辛苦,给他们活计干、提供吃住、建学堂等等,没想到都是没良心的,哼,被蛇妖几句话就给迷惑了,还妄想对付我!”

转头换了一脸谄媚表情:“幸好几位仙长来了,还望助我一臂之力,早日结束这混乱局面。”

琨玉想了想,说:“城主不必客气,我等入城后定然仔细探查,还夜郎城一个太平。”

夜郎城离白玉京不远,更何况马车还是仙门宝器,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马车载着他们从西城门入内。

夜郎城主和他们解释:“东半城让作乱的流民占了,如今在蛇妖控制下。我们只能从西城门进入。”

让流民占了?若真是这样,那混乱应该不只半年吧。

云千媱掀开帘子往外瞧。

城内建筑华美,店铺林立。袅袅炊烟升起,来来往往的百姓穿梭于各家食肆,衣服颜色不同,样式倒统一。

云千媱咦了一声。

夜郎城主像看出她心中疑惑,道:“不瞒仙长们,这城中曾有半数人口都是我的家仆。我令他们在酒楼、纸坊、铁匠铺、布厂等各司其职,给予住处、服饰、吃食和工钱,本来安居乐业,大家其乐融融,哎,都怪那蛇妖。”

云千媱回头打量一眼。只见夜郎城主一把鼻涕一把泪痛诉,不时还拿袖子擦擦。

马车赶往城主府,路过一条街时,云千媱看见有个宫殿般的建筑只修到一半,便荒废在此,好奇问:“这是蛇妖让百姓给他修建的吗?”

夜郎城主摆手:“并非。本是我准备用来避暑的,没想修到一半,那蛇妖不知从哪裏冒出,挑拨离间,家仆们纷纷罢工,嚷嚷着不干了,除非加工钱,真是岂有此理,我平日裏不曾亏待他们,这城中若没有我家产业,他们如何谋生,怕早就饿死了。”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城主府。

望着恢弘大气、臺阶镶黄金的府邸,几人又陷入一阵沈默。琨玉轻咳一声,从袖中拿出定妖罗盘,观察一阵道:“的确有一股妖气。只是,东城距离这儿尚远,妖气浓郁到这种程度了吗?”

祝别枝背剑跳下马车,四处查探一圈,踢了踢门口的玉石狮子,道:“或许是那妖怪修为高深,妖气冲天也不奇怪。”

琨玉沈思片刻,点头:“那我们得更加小心了。”

一行人被安排住在府内。趁着天色尚早,一同出门上街探查情况。琨玉和祝别枝一组,云千媱、路归朝、李暮楚一组。

走在街上,行人比中午看见的要少,食肆也关了大半,远处和不远处均传来丁零当啷的劳作声,看来大家都很忙碌。

李暮楚挠挠脑袋:“夜郎城说大不大,既然发生了流血冲突,怎么没见当地官府来管?”

云千媱从小摊拿了几根糖葫芦,付了钱,说道:“表哥,你还没看出来吗?当地没有官府啊,城主就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她将糖葫芦分给两人,自己咬了一口,差点酸掉牙,缓了缓才道:“城中十之有九都是他家产业,半数百姓为其奴仆,官府想伸手进来恐怕也不成呢。”

天州大陆仙门与朝廷并存。仙门一心求道,不问世事,只在妖物兴风作浪时才伸手人界。人界秩序便一直由朝廷掌管,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夜郎城如今算来,也是一个独立小国了。

云千媱示意他们手上的糖葫芦:“快吃呀,我请你们的,可甜啦。”

李暮楚不喜欢甜食,但这是云千媱买的,便尝了一口,表情瞬间很怪异。他默默咽下,瞅了瞅路归朝:“餵,阿媱请的,敢浪费我打死你。”把手裏的塞给他。

“表哥,你别老欺负人家。”云千媱将糖葫芦拿回给李暮楚,“自己吃自己的。”

于是路归朝看她一眼,举起自己那串,放到唇边咬了一口。他细嚼慢咽,表情丝毫未变。李暮楚瞪大眼睛,低声道:“小废物舌头出问题了吧?这么酸眼睛眨都不眨?”

路归朝又吃了一颗,说:“甜的。”

云千媱不信邪了,男主运气怎么这么好,连糖葫芦都比她的甜。于是握住他手腕,乘其不备凑上去咬下一颗。

路归朝没避开,幽幽盯着她。

只见云千媱脸上闪过乱七八糟的表情,“扑哧”一声吐了出来。又苦又涩,男主的忍受能力果然异于常人!

她擦了擦嘴,回头愤愤瞪他。

路归朝唇角却划过一丝不经意的笑。

晚饭时分,琨玉和祝别枝也回来了。

他们下午去了东城,带回来一个消息:那裏并无妖气。

“哦?这就奇怪了。中午在西城反而有妖气?”云千媱想了想,没想通,“算了,我们先吃饭。”

“呵,一丝头绪都没有,你也吃得下饭?”祝别枝抱剑冷哼。

云千媱笑瞇瞇看他:“按祝师兄的意思,没头绪就不许吃饭,那可是有把握这几天就查出来什么?否则我们陪着你一起饿肚子,到时候妖怪现身,没力气抓捕该当如何?祝师兄心怀夜郎百姓安危,没胃口用饭不要紧,我们都懂的。”

说着,将他面前的碗扒过来,义气道:“我可以帮你吃掉的!”

祝别枝一手按住碗,气得面目扭曲:“云千媱!谁和你说我不吃饭了!”

云千媱睁大眼睛,故作迷茫:“诶,一丝头绪也没有,祝师兄怎么吃得下饭?”

“……”祝别枝气死。

琨玉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此事明天再查再议,现在吃饭、吃饭。”

城主府用度奢华,夹菜用的是金筷子,盛汤用的是琉璃盏,洗手用的是玉盆。云千媱和侍候的丫环一打听,知道了城主府内的人口结构。城主和城主夫人为尊,还有一百多个小妾,丫环家仆等更是不计其数。

仙门讲求道侣唯一。听到一百多个小妾时,李暮楚的下巴快合不拢:“这真是、真是……”

祝别枝道:“成何体统。”

琨玉摸摸鼻子:“对于仙门来讲,的确不可思议。但我听说,人界大国君主甚至有后宫佳丽三千,夜郎城主一百多个小妾与之相比,算是少了。”

李暮楚瞪大眼睛:“他们忙得过来吗?”

琨玉尴尬地轻咳一声:“这……我也不是很清楚。”

“……”

云千媱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手腕一紧,被人拉起来。她回过神,已经被路归朝拉到门外。

“怎么了?”云千媱见他耳根微微泛红,问。

路归朝很快松开她的手,转过脸:“没什么。吃多了,出来走走消食。”

“可你脸为什么这么红?”云千媱凑近,仔细看他的脸。路归朝触电般后退几步,避开她视线,否认:“没有。”

云千媱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师弟,你不会在害羞吧?”李暮楚他们刚才的话题,尺度是大了那么一点,但她一向八卦又好奇,听得正当兴,路归朝却突然莫名其妙拉她出来,不是害羞是什么?

路归朝脸色更加涨红,黑瞳璀亮:“胡说!”

分明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

男主居然如此纯情!不欺负他一下她都不配当恶毒反派!

云千媱挑起唇角,进一步靠近他,路归朝拧眉后退,直到被逼到一堵墻前。云千媱挑眉道:“你拉我出来,是为了不让我听那些话。师弟,你是在关心我吗?”

路归朝脸色逐渐归于平静,说:“师姐未免自视过高。你有何值得我关心?”

云千媱道:“别否认那么快嘛。我指的关心,是写在无尘山门规上的,同门之间的友爱和照护。”

路归朝挑了挑唇:“哦,即便如此,师姐认为自身有何地方值得我关心?是将我痛饬到皮开肉绽、将我推入毒蛇池、将我当做试验品试药……还是大雪天罚我跪到昏迷不醒?”

云千媱嘴角弧度收起,变得有些尴尬:“你……你都记得这么清楚啊?”

路归朝讽刺道:“永生难忘。”

呜呜呜,难道真的逃不开人设和剧情了吗?睚眦必报的黑化男主,和她这个给男主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的恶毒反派。

明明已经这么努力讨好他了。可他一直都厌恶她、仇视她。

云千媱垂下头,默默地退后一步,说:“抱歉。我知道一句抱歉抵不了什么。以前做过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我也无法弥补,只希望师弟以后心怀正义、惩奸除恶,早日修成大道。”

说完,失落地转身离开。

路归朝站在阴暗角落裏,盯着她背影消失,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死紧。半响,他闭上眼睛,收回迈出的左脚尖。

云千媱走回住处的路上,脑子裏反反覆覆是路归朝一双充满恨意的黑瞳,和他那些毫不留情的话。

她对他的好,他一点都不会记在心上。

就像一滴热血滴在冰块上,冰块会为此融化吗?

并不会。

她,云千媱,堂堂一反派,凭什么要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哼,她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就好了!反正时空之门她要定了!

云千媱在心裏给自己打了一会儿鸡血,快要走回房间时,碰到一行丫环端着托盘从院门口经过。足足有四五十人之多,鱼贯而出。

她叫住一个问:“你们端的什么东西,这么香?送去哪儿?”

丫环回答:“城主和夫人正在用饭,这些都是烧鸡。”她们每只托盘放着两个大碗,足足一百多只鸡……

云千媱感嘆:“啊,他们胃口还挺好的啊。”

丫环福了福身,跟上队伍。

云千媱望着一行人消失,收回视线。她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好奇怪。毕竟有些地主、富商什么的,生活奢侈,每只鸡只吃爪子中间的软肉,一顿饭吃一百多只鸡好像也正常……

第二天,几人一同潜入东城。

刚到交界处时,云千媱看到一层透明结界。这结界换做普通人是看不到的,却隔绝了东西两城,看来这裏的确有非人类、或者修士之类的存在。

可那设置结界的显然修为不高,他们轻而易举便潜入。

东城并无想象中民不聊生、水深火热的景象。相反,集市、食肆、商铺一应俱全,叫卖声不绝于耳,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充满人间烟火气。

“听夜郎城主说的,我还当那蛇妖有多厉害,现在看来,不过是藏头藏尾的小妖罢了。”祝别枝抱剑沿着结界走了一走,“连结界都设得如此粗粝不堪。”

琨玉手拿定妖罗盘,垂眸看了看:“和昨天一样,确实并无妖气。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

祝别枝纵身一跃,飞到屋顶:“我不爱和他们几个拖后腿的一块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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