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怎么突然这么好心给她送灵药?明明小伤口而已,连她自己都没察觉,他居然这么细心?
有古怪!
云千媱视线落到灵药瓶子,凝神一思,幽幽道:“师弟,我这几天对你态度不是很好,你……”
路归朝扭过脸,望向远处:“无碍。”
云千媱说出了后半句话:“……你不会在灵药裏下毒了吧?”
路归朝:“……”他视线刷地转回来,黑黢黢的眼瞳直盯着她。云千媱被看得心虚,有一种仿佛自己是个大渣男伤透了对方的心的错觉。
她立刻道:“开个玩笑。哈哈。”
路归朝脸色极黑,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瓶,抬步就走。“哎,师弟!”云千媱追上去,挡在他面前,“我真的就开个玩笑而已。”
路归朝冷笑:“究竟是玩笑,还是在师姐心裏,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师姐自己最清楚不过。”
云千媱一时楞住。
见她露出这种神情,路归朝眼中嘲讽之色更深,伸出手,当着她的面一掌捏碎药瓶,灵药混着几丝血顺着指缝流下来,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
“原是我的东西,配不上师姐罢了。”
第二天。
按照原计划,金盏玉酒化作人形,特意将金发金瞳改成中规中矩的黑色。他收拾一番,瞧了瞧坐在桌边发呆的云千媱,走过去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
“嘶——”云千媱回过神,瞪他,“收拾好了?”
“那当然!本神器办事可是数一数二的麻利!”金盏玉酒抱起手臂,“倒是你,一大早就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
云千媱当然在想昨晚的事。
路归朝说得没错,在她心裏,他就是这样一个冷心冷情、睚眦必报、随时都有可能报覆自己的男主。
她根本没什么信心阻止他黑化。她打算拿到时空之门就跑路的。
可不知为何,昨晚他那疑似受伤的眼神,让她心裏忍不住浮现一丝愧疚感。
当然,只有那么一丝丝而已。
云千媱很快将情绪抛之脑后,瞧金盏玉酒一眼:“没什么。知更鸟给你,到时候联系。”
金盏玉酒狐疑地看了看她,接过木头小鸟。
云千媱不方便送他,于是金盏玉酒一个人避开视线,来到城主府招揽家仆的地方。今日主管的正是管家。
下头的人领着他过去,管家将人上下打量一遍,听说是外地逃荒来此,满意点头:“行,这个留着吧。带他去签卖身契。”
金盏玉酒随着一个家仆来到一个房间,这裏排着队的人等签卖身契,一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比他故意涂黄的脸色还要难看几分。
终于轮到了他,只见负责签字画押的人掏出一个铁质印章,说:“把手伸过来。”
金盏玉酒问:“这是什么?”
“不是你该问的就不要乱问!要想入府成为家仆,就必须印上家仆印。”那人态度极差。金盏玉酒记着云千媱的话,忍了又忍,才没当众掀翻桌子。
胳膊被烫上一个鲜红印记,他低头仔细一看,眉头不由皱起。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只见每个签卖身契的家仆都被烙上这样一个印记。
金盏玉酒心道大事不好,可眼下人多口杂,又不能马上联系云千媱,只好再等等。
另一边。
琨玉叫了师弟师妹到房间议事。见人到齐,他说道:“今日上午,我和祝师弟外出打听,费了好一番功夫,得知一件……嗯,比较狗血的事。”
云千媱来了兴趣:“大师兄不妨说一说。”
祝别枝冷哼道:“茶余饭后、添油加醋的传言罢了,我觉得不可信,且与要探查的事无关。”
琨玉摸摸鼻子:“祝师弟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和大家说一说比较好。”他舔了舔唇,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分享这个八卦。
云千媱从李暮楚那裏抓过来一把瓜子。
“夜郎城主下令过,不让私底下讨论这件事,但我们还是无意中打听到了。原来十五年前,上一任老城主,也就是现任城主的祖父,曾收留过一个外乡来的孤女,传闻那孤女有惊人之姿,引得祖孙三代为其折腰,甚至闹得大打出手。后来,一番争斗下,孙子抱得美人归。”
李暮楚瞪大眼睛:“祖孙三代为她打架,那该美成什么样啊!”
云千媱提醒:“表哥,把你嘴角的口水擦擦。”
“啊。”李暮楚慌忙抬手擦嘴,可没摸到什么口水,倒惹得其他人发笑,李暮楚委屈道:“阿媱,你怎么耍我?”
云千媱一本正经道:“我这不是怕你也为她打架嘛。”
琨玉失笑,摇了摇头,继续说:“不过,传闻那孤女不详,自从她来到夜郎城,夜郎城每年六月都会刮一阵妖风,吹残良田、吹倒房屋,弄得很多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民间怨声载道。”
路归朝道:“眼下正是六月。如若如此,这几天该见识到那妖风了。”
云千媱则沈默半响,忽的一拍桌面:“我懂了!”
李暮楚被她吓了一跳,问:“阿媱,你怎么就懂了?懂什么了?”
琨玉也好奇看她。路归朝、祝别枝的视线纷纷投过来。
云千媱清了清嗓子,坐回凳子上,挑眉问:“你们想想看,妖风吹残良田、吹倒房屋,百姓没饭吃、没地方住了会怎么办?”
“借钱、借宿。”路归朝道。
云千媱看他:“那么试问,大部分普通百姓如此窘迫的情况下,会和谁求助?又或者说,谁有能力帮助他们?”
“夜郎城主。”
“不错。他可以借机让百姓写下欠条,拿他们的土地或者孩子作抵押。可来年妖风依旧,百姓根本还不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拿走他们仅有的东西,逼迫他们为奴为婢,一年又一年,怪不得夜郎百姓半数为其奴仆。”
李暮楚听得迷迷糊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阿媱,你的意思是,妖风是城主弄的?可他哪裏有那么大的本事?”
云千媱双手环在胸前:“他没有。他那位夫人有啊。”
说起来,到城主府这么多天了,他们竟从未见过城主夫人一面。云千媱仔细回想了一下,将上次遇到的“一顿吃一百只鸡”的事情说了说。
李暮楚恍然大悟:“胃口这么大,肯定是妖怪!”
祝别枝不屑道:“这些都是你的推测而已。”
琨玉则思索:“可他已经是一城之主了,财富本就用之不尽,为何如此呢?”
云千媱道:“除了财富,还有许多他无法得到的东西。毕竟,人的贪欲是无限的。”
路归朝看了看她,出声提醒:“师姐,铜镜亮了。”
“嗯?”云千媱低头一看,和知更鸟相连的镜面散发光芒,是玉酒唤她。
云千媱拿起铜镜,念了咒语,那边立刻闪现一张少年的脸。金盏玉酒道:“和你说,我发现了一件大事!值五十斤桂花糕的那种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