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磕磕绊绊的说完,又埋了埋头,两只手的搅在一起,透着不安与彷徨。
一时间,总裁办陷入了沉默。
荀洌心中也不太好受。
他穿来之后,虽然赶鸭子上阵,临时坐上了这个风投新贵的总裁位置。
但有前世疯狂学习,以及与哥哥们争斗家产的经验打底,再加上原主留下的资料与方案,以及原剧情夹杂了一点对中寰发迹、发展,到最后被贺家与宋氏集团联手斗垮的描述,又花费了大量时间与精力在工作上。
因此,中寰在荀洌手上的发展势头,并不比原主差。
尤其是借着贺家的东风,连续又达成了几项震惊业内的交易,中寰可谓前途大好。
在这种时候,远遁离开,放手一切,把压力都交到下属身上,确实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举动。
荀洌呼出一口气,下意识的再次捏了捏鼻梁。
冷翡玉看到,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眼中流淌着关切,无声的询问是否要休息。
荀洌摇摇头,仔细思索许久,调整了原定的计划。
“我是肯定要离开一段时间的,这半年内,我不仅不能在公司上班,也不会在任何场合公开露面,荀洌这个名字,势必要在大众面前消失。”
秦雨侬抬起头,眸中含着浓浓的不安与不解。
张口想问,却被荀洌抬手打断
“雨侬,你仔细听我接下来的话。”
“贺家那个项目,和他们保持普通合作伙伴的关系,无论他们是进一步让利,还是变脸打压,都不要改变态度,也不要接受好处,在别的项目上和贺家扯上关系。仔仔细细做好我们中寰自己的工作,力求不要被对方挑出任何一个小毛病,这一点,我要你亲自负责,你能做到吗?”
秦雨侬脸色变微。
她立刻明白了荀洌的想法。
无论贺家未来会怎么做,中寰只会把合作掐死在这一个项目上,一旦结束,两方就不再往来。
如果对方翻脸无情、刻意找茬,那么中寰哪怕是当缩头乌龟,都要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她想到联合办公结束时,双方关系好的和穿着一条裤子长大似的。
庆功会上,贺綦带人闯入,当众和贺彰明撕破脸皮,事后,荀洌也旗帜鲜明的表示会站在贺彰明这一边。
秦雨侬眉头紧皱,更不理解为什么荀洌会改变说法。
虽然也提及贺家有持续让利的可能性,但听话听音,荀洌这番要求,明显更多是在预警未来贺家有可能变脸,开始打压中寰。
秦雨侬想不明白,但依然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会的,老板。”
“另外,对丰晁等其他公司,可以继续加强合作关系。但涉及到宋氏集团,哪怕是间接合作,也不能同意。”
荀洌怕秦雨侬不理解,顿了顿,进一步解释:“业内二强,贺家、宋氏集团。贺彰明虽然冷酷,有吞并合作方的先例,但这个人行事作风大开大合,习惯阳谋,他如果下手,一定会有各种前期征兆。”
“但宋澹然的手段与贺彰明截然不同,一般人很难从他伏脉千里的侵蚀里发现端倪,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不要给他动手的机会,而且我们从贺家的捆绑里抽离出来后,也能降低宋澹然的忌惮。”
荀洌在这里大谈特谈两个竞争对手,秦雨侬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忍不住偷眼去看冷翡玉。
对冷翡玉来说,这两人一个是她同一户口本上的养兄,成人礼上一起跳开场舞的舞伴。
一个是看着她长大的邻家哥哥,还亲自在她成人礼上担任司仪,关系不可谓不亲密。
可她此时的表情,却仿佛听见两个陌生人被自家人算计一眼,一脸的毫不在意,漠然的可怕。
秦雨侬不知道她是本来如此,还是装出来的。
但看到这样的冷翡玉,心中的戒备还是稍微化解了一些。
荀洌把自家心腹的小表情看在眼里,微微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本来想一走了之,不再介入这些事……算了,等我离开后,会用另外的方法联系你,到时候你有什么拿不定注意的,可以直接和我说。但是这个联系方式,只有你一个人能知道,哪怕是王总监,都不能透露,知道吗?”
秦雨侬眨了下眼睛,有点被吓到了:“老板,你离开我们……到底要去干什么?”
荀洌抿了抿唇,没正面回答,反而看了眼冷翡玉。
“小翡,你有办法进行加密处理,绕开某些人的探查吧?”
原计划中,荀洌会卷款逃跑,远遁国外,彻底消失在男主女主男配女配的生活里,无论是贺彰明还是冷翡玉,都不可能找到他。
可怀孕的意外,让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一种错误的态度对待世界。再加上冷翡玉已经发现异常,更让他觉得自己无法完全绕开这些人,只能重新斟酌,选择性的向部分人透露消息。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现在只能求助于冷翡玉,让她一起帮着隐瞒了。
荀洌一想到发现自己消失不见后贺彰明的反应,就忍不住心头发虚,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只能梗着脖子催眠自己——成年人的世界里,连朋友都会一辈子不再见面,何况是几夜的炮友?
冷翡玉点了下头,抿唇笑道:“当然可以。”
顿了顿,星眸流光一闪,意味深长的说:“而且,某些人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非常忙碌了,大概无暇顾及其他呢。”
荀洌扫她一眼,心中微动。
联想到昨天冷翡玉说的那些贺家斗争,看来贺綦已经在对贺彰明发动攻势了,而冷翡玉大抵也在中间掺了一脚。
虽然有点不地道,但自己必须趁着贺彰明注意不到的时候偷偷闪人。
不然万一被贺彰明发觉,再加上肚子里揣着的这个小东西,也不知道会被他怎么对待。
难道会这样那样强制爱?
嘶哈——
荀洌背脊一麻,连忙摇摇头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收拢发散的思维,看到秦雨侬还在一眨不眨的瞪着自己。
那表情,明显是一定要等到一个回答,否则绝不死心。
他抬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掩饰住神色里的不自然,半遮半掩的说:“我病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不想其他人来打搅。”
秦雨侬一惊,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
“病了!严重吗?”话间一顿,又忧心忡忡道:“我就知道,如果不是发生了特别严重的事情,老板绝不可能这么做……”
荀洌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妹妹,我可不是什么有责任心的家伙啊。
一想到居然还会因被人全心全意信赖而愧疚,荀洌就忍不住反思。
自己的底线还是不够低啊。
又轻咳了一声,面无表情的撒谎道:“很严重,需要至少半年的疗养,所以中寰就由你和王总监全权负责,以后没特殊情况就别来打搅我。”
看着秦雨侬眼中的担忧,又非常无耻的在勤劳驴子眼前挂了个香甜可口的胡萝卜
“当然,我在这里承诺,如果一年内能恢复健康,我会考虑把中寰改组成股份制,你们这些高管骨干,到时候都能为新任股东。所以……好好干!”
秦雨侬的眼睛一下瞪的老大,满脸红晕的迫切道:“那、那您一定要好好养病啊!”
荀洌:“……”
妹妹,你果然唯爱工作吧妹妹!
“噗嗤。”一旁的冷翡玉没忍住,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见两人看来,连忙掩嘴轻咳,起身道:“差不多了吧?差不多的话……你们是不是还要开会?”
她看了眼办公室墙壁上挂着的钟表:“机票已经定好了,是明天上午9点半,时间不多了哦。”
荀洌扬了扬眉梢,目光扫向冷翡玉。
两人视线对上,冷翡玉微微点头,做了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速战速决”的口型。
眼睫一颤,荀洌垂下眼睛,也站起身。
“嗯,走吧。”
他说,清冽嗓音中,藏着一丝说不出的落寞。
当天,荀洌在秦雨侬的配合下,“速战速决”的解决了中寰各种遗留事物,在公司落下一颗核弹级别的重大人事变动,很不负责的丢下一摊子事物留给秦雨侬与王总监后,就和冷翡玉回到了棠洲公馆。
冷翡玉充当司机,一路载着荀洌回了家。
开过某栋超级无敌豪华的别墅时,她叹了口气,低低道:“幸好阿洌果断,贺彰明已经搬到这里来了,你如果不走,他估计会阴魂不散的一直缠着你。”
荀洌一怔:“什么意思?”
冷翡玉也诧异:“阿洌不知道吗?在你们联合办公前,贺彰明就已经搬到一号别墅了,那是他的产业,只不过以前一直住在贺家住宅而已。”
说罢,幸灾乐祸的冷笑道:“他就是搬出来,才真正惹到了父亲,认为贺彰明这是翅膀硬了想开始和他对着干了。”
荀洌呆了呆,思绪不由飘远,盘点起两人的交锋历史。
愈想,脸色愈差。
这么说,贺彰明这家伙……在自己拒绝他后,就开始计划着先用合作项目施压,然后用联合办公捆住他,最后同一小区近水楼台先得月?
贺彰明这是想干嘛?
如果不是在美术馆洗手间中听到那句“玩玩而已”,给心动而不自知的自己找了个超级诱人的借口,继续和贺彰明维持地下关系的话……
这混蛋岂不是要对他来霸王强上弓那套了?
那和冷翡玉上一世的经历,又有什么区别?
荀洌一脸呆滞。
原来阴差阳错之中,竟然是自己的贪婪和饥渴,诡异的避开了被贺彰明虐身虐心的凄惨境遇?
啊这……
这这这……
这也太离谱了吧???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持续震惊中的荀洌,一时恍惚,一时庆幸,一时还有点蜜汁遗憾。
食不知味的吃了冷翡玉精心烹饪的爱心晚餐,心不在焉的敷衍她老母亲般的叮嘱,直到收拾好行李,洗漱上床后,荀洌还有点浑浑噩噩的。
总是忍不住重头开始盘算,越盘算,越是清晰的得出了一个十分荒谬的结论。
如果,贺彰明的性格确实和原剧情一样。
有着男主标配的霸道、偏执、冷酷、无情等常人无法理解的属性的话。
那么他和贺彰明搅合在一起这么久,不仅没有发现他有什么暴力倾向,还总是觉得他幼稚粘人的可爱,和原剧情里冷翡玉的遭遇两模两样。
那么唯一的区别就是——
原剧情冷翡玉在贺彰明面前,始终宁折不弯、永不屈服,至死都没让贺彰明碰一下。
而他,早八百年就弯的不行了。
不仅弯,还弯的可怕。
比贺彰明还要无耻,还要贪婪,还要索求无度。
啊。
难道这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吗?
荀洌脑中嗖嗖闪过各种诡异的念头,为自己的新发现亢奋的不行。
偏偏经过一天忙碌,身体又十分困倦,一直把他往睡意中拉扯。
迷迷糊糊中,忽然感到身上压了个什么东西,硌的他脖子很不舒服。
荀洌困顿的睁开千斤重的眼睛,勉强聚焦视线。
黑暗中,一双映着两汪幽暗光芒的凤眸,正满含暴戾的注视着他。
见他睁眼,便一点点收拢了卡在他脖子上的右手。
贺彰明居高临下的看着荀洌
喉结滚动,哑声道:“荀洌,你就这么怕伤到她,还分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