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时候的电话,他能猜到大约是什么事。
结束工作后匆匆赶到,从车裏下来,他一眼就望见了坐在马路臺阶上的她。
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坐了很久,已经凝固。她坐的地方顶上有一排射灯,光线因为雨幕而显得模糊,却透过层层雨幕清晰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她低垂着头,看不清在想什么,全身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脸颊两侧直流下来,本该是说不出的狼狈,他看着看着,心裏突然泛起一股不知名的涟漪。
那灯光虚虚笼罩在她周身,她本身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美女,然而此刻的侧影如玉,却像极了他外公家裏那一帧黑白色调的中国画。
因为留白,充满无限的想象。
才是最美的中国画。
那些黄头发白皮肤的外国人永远学不来的丰韵。
他奇怪的觉得失态,明明更狼狈的人应该是她,他朝着她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假意咳嗽了两声,感觉到有人靠近,头顶的雨也停了,她抬起头来,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出来得匆忙,她才发现自己身上除了手机以外什么都没有,那个地方,却也是怎样都不想再去的。
这么晚,她甚至都不想打扰白晨,或者让她看到这样的狼狈的自己,依她的性格,定是比她更拼命。但是又何苦,连累得她跟自己一样痛苦。
有些苦,自己一个人承受已经够了。
拿着手机在电话簿上翻了几个来回,她才终于把号码停顿在陆非那裏,迟疑后还是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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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接近天堂的地方,是她到不了的天堂3
她一开口,却是说抱歉,陆非凝眉,想说什么又止住,伸手拉她起来。
他当然知道她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不会有任何别的意义,打给他并不是为了要见到他,她只是想要一个人陪在身边。
不过,他并不介意,他喜欢她,他也很庆幸她此刻想到的是自己而不是别的任何人。
她就着他的手站起来,她不高,穿着高跟鞋也只到他的下巴,伞下的空间小,以至于她起身的时候撞到了他的下巴,她湿漉漉的头发碰触他的皮肤,她抱歉的的后退半步,他心裏一动,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手裏,顺势又把她给拉回伞下。
尽管这伞对她来说未必有用,她的衣服都湿透了,凹凸有致的身材一览无遗,他觉得喉咙有些异常的干燥,眼神飘忽了一下,才道:“走吧,我带你去换身干凈衣服,别生病了。”
“……谢谢。”
————
雨还在下,也不知道还会下多久,外面狂风暴掠,走廊裏却一丝风也无,静谧得接近死寂。
女子从裏间的办公室裏走出来,仍有些惊魂未定,第一件事就是捡起地上的刀扔进垃圾桶,又看到上面的血迹,回头望着站在窗沿一动未动的男子,担忧的开口:“蕲峄,你受伤了?”
“……没有,是她的血。”
“哦,真没想到她胆子竟然那么大,差点没把我吓死。”她吶吶道,心裏还觉得心惊胆战,蕲峄却没再回答她的话,兀自对着外面的虚空出神。
电闪雷鸣,滂沱大雨,即便只是隔着一扇洞开的窗户,也与他像隔了一个天地那么遥远。
她的绝望,她的痛苦,他不是一丝感觉也没有的。
因为着急,抢刀的时候甚至还无意间伤了她。
但是又能怎么办?
她永远不会原谅他了吧?如果怀着对他的恨意,那么她可以安然的、幸福的生活下去吗?
“咦?这是什么东西?”声音自身后传过来,蕲峄转身,就看见怀亚从地上站起来,手裏拿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随手打开,一个紫色的水晶吊坠展现在两人眼前。
很精致的东西,水晶颜色纯粹,一看便知道是质地上乘,坠子中间像是镂空,有两个小小的情侣镶嵌其中,怀亚是珠宝设计师,一看其实便看懂了其中奥妙。
她也无法形容自己看到这东西时自己的震惊,那裏面的男女,活脱脱就是沈尧和蕲峄的翻版。
那画面难以言述的温暖,男子眉目俊俏,合着眼,四肢满意的舒展,又微微有些合拢的姿势,像是要拥抱站在面前的女子,那女子也闭着眼,表情澄澈而虔诚,很努力的惦着脚尖,嘴唇轻轻的吻在那男子的眉间——那裏,有一个极细微的皱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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