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黑羊蹄踩着自己的脚印往后退时，姜姜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花瓷杯出来了。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古怪的动作，显然，也看到了地上的臟污：“不用在意，拖一下就好了，过来喝点热可可吧，我想你会喜欢的。”
黑羊蹄感觉自己从行刑架上被放下来了。
“谢谢，可是我家裏人在等我……”他说。
一股喷香无比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沙发前面的矮桌上冒着热气的花瓷杯。
之后的时间裏，他都没有再提回家这回事。
舒适的沙发像花骨朵一样包裹着黑羊蹄的身体，他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逐渐放松下来，温暖的房间和热可可让他晕晕乎乎，很想大睡一觉，不敢想在这样的房间裏生活，该有多么幸福。
现在，他一点都不担心姜姜会惦记他的小黑羊，她这裏的奇珍异宝实在太多，随随便便就能从肉店屠夫手上换到更肥美的大黑羊。
只是，他还是不大明白姜姜想要干什么。
“旅游？”黑羊蹄问，“旅游是什么？是吃的吗？”
姜姜不由得露出失望的神色，虽然她对本地人消息闭塞的程度早有预料，但没想到闭塞到这种程度。
他们竟然不知道什么是“旅游”！
连这个概念都没有，该怎么销售这个门类的产品？
看到外来者小姐姐低落下来，黑羊蹄赶忙说：“我知道的东西很少，姐姐不要着急，我回去问问我家裏人，他们知道的多，或许可以帮助你找到那种‘油’。”
姜姜有些哭笑不得，但小孩热心的样子，还是让她心裏暖暖的，至少，本地人不都是对她避之不及了，有人愿意跟她好好说话了，这不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么？
“谢谢你，那不是一种‘油’，也不是吃的，而是一种休闲娱乐方式。”姜姜向黑羊蹄解释旅游的含义，“比如你的家裏人，在放假的时候，一起离开虱膏街，去周围别的地方玩……”
黑羊蹄本能地露出惊惧的神色。
“那就是旅游，”姜姜发觉到他异乎寻常的反应，“怎么了吗？”
“不可以，不可以出去！”黑羊蹄使劲地摇着头，简直就像拨浪鼓一样，“外面很危险，走出铁丝网，就会遇到很可怕的事，再也回不来了。”
“很可怕的事？”姜姜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我就是从外面来的，什么事都没遇到啊。”
从第一天来到这裏，姜姜就隐隐感到，虱膏街的人非常封闭，看起来简单就能跨越的铁丝网，却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通往外界的道路，却没有一个人经过。
本来想把旅行社建在出入口，方便观察潜在游客的姜姜，连着观察了四天，只看到总社的三辆大卡车。
她还想骗骗自己，是她的出现吓到了本地人，所以才没人出来，现在看来，这种幻想也可以掐灭了。
“有暴风雪，怪物，还有更可怕的……”黑羊蹄牙齿打颤，像是和什么东西较劲一样，想说又说不出来。
姜姜虽然好奇，但小孩的反应着实有些激烈了，她重新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黑羊蹄手裏。
暖意顺着食道流下，黑羊蹄平覆下来。
“……发光的鬼。”他用很小的声音说。
“发光的鬼？”姜姜疑惑，她不相信世上有鬼，不过，人们只会用自己熟悉的词汇去解释不理解的现象，这裏的人应该也是如此，她想进一步询问“那种鬼究竟是怎么发光的”“什么时候出现”“在哪裏见过”，可是黑羊蹄却噤若寒蝉，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谈，好像在害怕惹鬼上身一样。
姜姜也不愿意逼小孩，她心裏大概有个数了，原来本地人害怕出行，是因为害怕这些东西，只要她把这些东西解决了，那旅游业绩不就可以得到爆发式增涨？
而且，如果真的有那种发光的鬼，也完全可以作为一个观赏项目出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