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那日过后,谢徇义随即回了西北,陵游则留在了恒州。
上元节一过,京中以新君的名义集结兵马,以刘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携军南征。
姜行云这边一早便得到了消息,随后便拟好勤王令,广布天下,号召天下兵马齐聚恒州,勤王护驾。
一时间,整个大周成南北对峙之势,时局一下紧张起来,大有战云密布、剑拔弩张的迹象。
“今日请老将军来,就是想听听老将军的意见。”姜行云对着堂下的严霆恭敬地说。
这几日,对于如何应对刘豫大军,营中各人意见不一,有的希望主动出击,有的则认为应该守住恒州,以逸待劳。
对于姜行云招募的新军,严霆一向甚少过问,怕手伸的太长,惹得姜行云心中不快。
但既然姜行云问出了口,他也绝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依老臣的想法,陛下还是应该主动出击,择日北上。”严霆的话刚一落地,严文琦心中不免有些开心。
祖父的意见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严霆解释道:“自古,以北攻南易,以南攻北难,若是等到刘豫一路打到恒州,陛下再反击,为时晚矣。”
严霆短短的几句话,直击问题的癥结,姜行云不禁在心中大呼佩服。
“臣讚成严将军的观点。”靳苇站出来说:“刘豫与陛下对峙,各地大都持观望态度,不敢轻举妄动。”
靳苇的话,引得严霆侧目。这时他才发现,一旁这个身材瘦小的男子竟然是姜行云的未婚妻靳苇。
靳苇继续说:“大敌当前,陛下应该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和决心。兵贵神速,迟一日,便失一日的民心。”
靳苇的话,让严霆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他知道这个永安年间的状元,在京中名气大的很,但也知道,姜行云沦落到今日,与她不无干系。
可在恒州,见了几次,她都是一副淡然恬静的样子,看上去与京中那些官家女子并无两样。
然而今天站在这裏,她的气度和自信与他之前所见判若两人。
各地在观望,这是事实,但是旁人未必敢讲。
他看着靳苇,眼中流露出一丝讚许。
“臣也讚成。”本想着祖父在这裏,自己多少避避嫌,然而靳苇的话一落地,严文琦也憋不住了。
“战争一事,最是消耗民力,刘豫贪婪自私,不会爱惜,所过之处必会遭到极大的破坏,就算将来陛下完成一统,恢覆民力也是难事。”
“不如主动出击,将交战的地域缩小,这样下来,波及的范围小一些,受难的民众也少些。”
严霆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能从严文琦口中听到这番话。
在西南,严家秉承的原则一直是“不畏战,不恋战”,严家虽然以战力卓着而闻名,但是骨子裏,是不希望陷入战争的。
他打了一辈子仗,战场上,最勇敢的是年轻人,最恋战的也是年轻人。
没有一个士兵不想在战场上博取军功,没有一个将军不想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严文琦这个年纪,正是想要在战场上有一番作为的时候,此时却能跳出战争本身,从长久来看问题,实属难得。
三人的话,姜行云很是认同。
有人说眼下时机不成熟,不宜贸然出击,但时机什么时候才能成熟?敌人会等你做了万全的准备之后才来攻城吗?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本就应该审时度势,这才是用兵。
在三人连番的表述之下,原本持反对意见的人最终噤了声。
姜行云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再说话,便一锤定音:“那便做好出兵的准备,择日出征。”
一说起打仗,严霆与严文琦这对祖孙的矛盾似乎消失殆尽。
二人结伴回府,难得的,心情都不错。
“靳苇这个小姑娘,大气,咱们严家,正需要这样一个媳妇。”严霆回想起今日的事,有感而发。
严文琦听到这话,吓得赶紧回头看了看,好在路上没有其他人。
“祖父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借孙儿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同皇上抢女人。”
谁知严霆话锋一转,突然来了句:“不过,张家那个女孩儿也不错。”
严文琦不再搭话,也不打声招呼,长鞭一挥,就冲了出去。
严霆见状,也快马加鞭追了上去,嘴裏还喊着:“臭小子,等等我!”
白天在军营中,虽然统一了意见。但自古以来,打仗用兵事关国家社稷,更关系到万千黎民的生死,毕竟不是儿戏。
况且以姜行云眼下的处境,这是绝地反击,不成功便成仁,一旦行将踏错,再无回旋的余地。
他不得不慎重。
于是晚间,姜行云专程到严府,拜访了严老将军。
似是知道姜行云要来一般,严霆早早便在书房等候。
姜行云一到,进门便看见严霆请出了太1祖皇帝的手书,摆在案几的正中央。
他立马整束行装,掀起衣袍跪倒在地,双手交叉放在额前,朝着手书深深叩了一个头。
这是他第二次见存放在严家的太1祖皇帝的手书,手书上的内容,他到恒州的第二天便知道了。
“若失祖业求到此处,必先痛思其咎……”先前的三日面壁,便是老祖宗的意思。
起了身,严霆请姜行云上座,姜行云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