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木牌,同鹿跃在二楼道别后,她独自上了三楼。
她没敢去看这旅店中的务者,一进来她就知道他们是自己的同族。站在三楼的楼梯上,她才能往下看上一眼,他们的衣着都还算得体,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没了旅客之后,他们之间也不说话。
有人拿着抹布去擦没有灰尘的桌椅,有人拿起算盘算些早已烂熟于心的东西。
苏暄的鼻子一酸,连忙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才用手抹了抹眼睛。
自己这段在做什么啊,是忘了他们了吗。
她一方面为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责任痛苦,一方面又因为所见所行而感到愧疚。
她既痛恨自己身上来自不明的力量,又迫切地需要这份力量,即使浑身疼痛不堪也一定要将力量握于手中。
真无能啊。
苏暄看着手背上的水痕,心中更是难受。
时间…还剩多少呢?
这次在繁州确实不能待太久,她得赶紧去沄洲解决力量的问题,再同许麟攘商议如何将这裏的人族救出。
今日…也出去走走吧。
苏暄在船上生起来的轻松惬意全都消失了,她无法再逃避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
这旅店邻江,旁边是渡口,若在从前,一定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吧。
她往窗口看下去,江面一片平静,只有风吹来时才同光涌起碎金。
走下楼的时候,务者们还是做着那些无意义的重覆工作,也不抬头看她,只是会对她说一句“请您慢走”。
湳语,很流利的湳语。
现在已经是雨月了,正是澹洲多雨的时节,但今日的阳光正烈,晒在身上有些发烫。
路上没有什么行人,也没有什么外族的生灵,一片沈寂。两旁的楼栋中偶尔能看到人族的影子,但没有任何属于他们的声音发出。
繁州从前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从这裏的街巷就能一窥。它比苏暄去过的任何城市都要繁华,即使千年来没有新的建筑,也仍旧不落后于世界,房屋没有垮塌,路上的砖石没有碎裂,街边的大树葱郁翠绿,生机盎然。
…不,大树或许已经换了几轮,千年的大树早已不适合栽在路面遮荫。
或许身处囚笼的人们也在好好地规划自己的家园。
苏暄的步子轻了许多,她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浓得像墨一样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