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他递给她了两张图:“这是现在繁州的的地图,另一张是尘山的地形图,从山脚到山顶…尘山之灵的王殿位于山腰,山顶是许多先辈的墓碑,你可前去祭奠…”
他说了许多话,像是以后都说不了那样,用他从来没有用过的语速,拖延着他们的时间。
苏暄几次想要打断,又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是为他好,但若是自己受到这样的对待,想必也和长痛一样痛了吧。
以心拟心,她知道自己已经给予了他足够的伤害,他那样聪明的人肯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苏暄向他道谢,接过图纸转身离开。
“今晨的雨很大,我再陪你走一程吧。”
天阴沈得厉害,雨滴砸在地上都像是能把水溅到路过的行人身上。
“好啊。”苏暄没有拒绝,由他撑着伞,自己被荫庇其下。
街市已经重新建起,在大雨中也能看见忙碌在其中的人影。他们就像生活在正常社会的生灵中那般,手忙脚乱地搭建起棚子,偶尔能同周围的人笑着骂几句天气。
“这见鬼的雨月!”
“要是能少下点雨就好了。”
“我也想在雨天睡觉。”
苏暄喜欢雨,但从未想过它会给普通生灵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她有些茫然地四处看着,想要伸手去帮助他们,又想起昨日务者的话,知道自己如果不能把他们都救下,所谓的“能帮一个是一个”只会害了更多的人。
果然自己什么都不懂啊。
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困境,不懂…什么都不懂。
“你喜欢和别人厌恶是两回事。”顾安再不会读心,也依旧能通过她不加掩饰的神情和动作猜到她在想些什么,“只要你没有因为想要享受你的喜好,而损害到他人的利益,那就不必为此感到愧疚。”
苏暄看向了他,她的眸中确实藏着些许还未来得及消散的惭愧。
“就像我对你的爱,若这份爱没有损害到你,那能否让我待在你的身边,而不是离你万裏。”
“我知道你想为了我好,但我知道怎么才是真正的为我好,你也对此深有体会。”
“你不必因我爱你,你却忘记对我的感情而感到愧疚,因为这不是你的错。”他恳切而真诚,眼神炙热,“我不是因你爱我才爱你,但我因你爱我才会爱我自己。”
他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存在的人,他一次又一次去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一次又一次用这些短暂的美好维持自己从未完整的心灵,以使其不破碎。
在苏暄还未喜欢上他的时候,他就交付了自己虚妄又永恒的爱。
或许是因为安排,但那又如何,爱从来不需要理由,多一个“理由”算不了什么。
家人和美好的事物能为他挡下心中的阴雨。
而苏暄能撑着伞陪他走过这一路,她喜爱雨,她曾经喜爱他的一切。
她不会因他不会笑或不会哭而害怕,也不会当他面说她更喜欢他什么样子。
就连当初还玉坠的时候,也只说“我更喜欢它戴在你身上的样子”而不是“我更喜欢你身上戴着它的样子”。
就连当初到顾家拿《外世简说》的时候,她也只会叫他“醒一醒”而不是“我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都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对待残缺的彼此。
自卑自厌始终让两个相似的人,无法完整地拥抱彼此。
他真希望苏暄也能像对待星坠那样,大大方方地说:“我喜欢你从前的模样。”
他可以让苏暄陪他走在雨天,但也想和她一起在阳光下漫步。
一把伞撑不过永恒的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