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
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顾安再托着下巴,一会儿看着窗外的雨,一会儿看着屋内的少女。
自己怎么就想不通捡了个麻烦回来,她身上是有人族的气息没错…但,现在的世界,真的还会有人族生活在外吗?
有些冷了,体内的灵力为了让少女活下来而全都输给了她,他浑身都在发冷,过度使用术法的后果便是如此。
“呼…”少年站了起来,将木屋角落堵着的干柴拾了起来,丢在柴火堆中后赶忙就地坐下,烤着自己越发冰冷的身体。
“劈啪劈啪”的声音响了起来,暖意也漫布身躯,他的眼睛眨了好几下,就要进入梦乡。
“暄暄,逃出去!”
少女忽然坐了起来,急促地呼吸着,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啊……”
顾安再的睡意被这动静驱赶殆尽,他扭过头去看着她,用澹语问着:“你醒了?”
少女还困在长梦之中,困在她最后听到的那句话中,没有应声。
他咽了咽口水,暗骂自己的不谨慎,却在思考之后,又用澹语重覆了一次。
少女终于回过神了,她转眼看着他,张口道:“你…是?”她用同样的语言回应着他。
啊,真是人族啊。
得到这个答案的他心跳却加快了许多,“咚咚咚”地吵扰着他的思绪。
只有人族才会说澹语…这个世界的其他种族已经没有理由再学澹语,世界的现状也不允许他们放下尊严来学习人族的语言。
少女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在看他又像是什么都看不见。
“我是顾安再。”他很自然地报出自己的姓名,“你呢?”
少女的眉毛蹙起:“我?”
她垂下了眼,看着自己的手:“我是谁?”
她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很久才抬起头来看着他:“暄暄…苏暄好像只有这两个字能与‘谁’放在一起。”
她说话就像是个初学遣词造句的人,在把字与意思相互对应。
顾安再有些头疼了,他知道这种现象叫做失忆。
看样子是什么情报都不要想从她嘴裏知道了,而且她还是个大麻烦。
但他仍试探性地多问了一句:“你还知道些什么?”
自认为是苏暄的少女摇了摇头,又将眸子垂了下去,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两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沈默以对。
柴火堆依旧劈啪作响,窗外传来一阵又一阵闷闷的雷声,闪电一次又一次地亮在房内,将少年少女的神情都清晰地模糊在光中。
“轰隆”炸雷的声音突兀响起,沈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视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先找找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线索吧。”顾安再的身体烤了这么久,也终于暖和了许多,他站起来抖了抖衣服,坐到了她的身边。
他把她抱到房裏的时候想过先从她身上寻找信息,但考虑到诸多原因,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木屋没有地板,是一块泥土,外面下了雨,裏面的土也会湿,所以他给苏暄的身下垫了些干草和几件自己的衣服,免得她再受冷。
而现在他也不好扒拉她身下的东西,只能捡起还没烧完的木头将就了坐着了。
“你…”苏暄看他坐得似乎不是那么舒服,将身体往裏挪了些,“要坐在这儿吗?”
“不了,谢谢。”顾安再对着她笑了笑,“你坐过来,别挤着自己了。”
即使什么都不记得,苏暄也感觉眼前的这个少年像个好人,温和又可亲,她可以信任他。
不过也好像只能信任他。
她开始依言寻找自己身上的线索。
“欸…这个是什么?”腰间有什么东西,她侧头去看,将一个锦囊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嗯,我看看。”顾安再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锦囊上有花纹,他觉得很眼熟。
“轰隆”一声,闪电与雷声一齐到来,照亮了他没有看清的图案。
顾安再的眉毛皱了起来,连带着语气也沈重了不少:“…藤纹其上,尖瓣如刃,是洛家?”
“怎么了?”苏暄依旧什么都不知道,她也凑过去看了,还是没想起有用的东西。
“洛家…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们精于术法与刀法,是流窜在澹洲的巡视者,追捕出逃的人族,监视派出的人族。”
说到这裏,他悄悄看了一眼少女,发现她还是一脸茫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片刻后,她终于开口说话:“人族?我不明白…”
什么是人族?顾安再吗…自己吗?
她脑中好像有东西浮现出来,疼痛使她额上冒出了汗,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她的眼神依旧空洞,“老师说,我们是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