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
沈晴一直觉得自己不那么幸运。
小学时,小卖铺裏盛行“抓奖”,那时候还没有盲盒这个词的概念,花裏胡哨的小方袋子裏放有各种小玩意,随着钱的数额大小,奖品也会升级。
同班有个女生,她父母常年不在家,她的零花钱比同班的人都要多,每次她随意买几个小袋子,打开,裏面的奖品都是别人心心念念的指甲油、发卡、耳钉、油画棒。
沈晴也买过许多,她的零花钱有限,每次都是在小方袋前挑选很久,才决定买哪个,满心期待着打开,结果却差强人意。
小时候,沈晴不会想是运气不好,只觉得好不公平。
初中时,由于是寄宿学校,军事化管理,奖励举重若轻,惩罚却很严重。日常宿舍和班级裏的卫生都是学生自己负责,宿舍裏住了十个人,两个人一天,宿舍前有院子,做不到彻底清洁,扣分是常事。
是一个周四,轮到沈晴和她的同学,打扫完后,到中午第一节课结束后,班主任将她们两个喊出教室,说房前的积水没有扫凈,上面有几个树叶落下来,扣了分。
正巧班主任改革了惩罚制度,一分十元,扣了三分,就是三十元,那时候,除去来回车费十二元,她一周的零用钱只剩十八元,交完罚款还剩三元。
回去看,院前的水,是宿管洗衣服倒的,可当时,她们都没有勇气去找老师理论,因为就算说了,也无济于事,可能还会被骂。
沈晴从小到大,英语一直很好。初中时,算是顶峰状态,很多底子差的同学,喜欢找她问单词发音,老师留下的背诵任务,她更是能提前完成,早读时,讲臺上会放一张白纸,谁背诵下来就上去签上名字,老师上课抽查,成功的会奖励两个英语本,失败的也不惩罚。
英语老师信任她,点她起来背诵一般是有难度的,给全班打样。
英语给予她自信,光芒之下是英语课代表的无声嫉妒,每次沈晴拿到的英语本,不是烂乎乎的,就是缺张少页。
沈晴去找课代表调换,她嘴上笑嘻嘻的说给错了,但下次还是使用同样的招数。
再后来,无论用什么样的心态生活,她总是觉得缺点运气,差一点这个词也频繁出现在她口中。
当录取通知书拿到手裏时,她突然释然了。
那些不曾到达的高度,差一点点的运气,原来在这裏等待着她。
失去和得到相伴相行,老天安排一次失意,下一个路口,就是得意。
填报志愿和专业选择全部都是沈晴自己做的决定,她心中想法清楚,直到想要什么。沈林国和江海蓉没有干预,他们相信沈晴,从小到大她就很有主见,没让他们操过心,这次也一样。
无论分数怎样,大家最终都选择了自己比较满意的大学,杨月在本市,小羽在炎城,从檬虽然没上成她喜欢的大学,但也还在北青市,她喜欢的城市,让沈晴意外的是,方问雨最终也去了炎城。
八月底,方问雨从北青市回来,紧接着第二天沈晴她们便约在了一起。
方问雨带回来两个大海螺送给沈晴,据说,海螺贴近耳朵能听见海的声音,沈晴没能身临其境,于是她将海带了回来。
她们徒步路过一个小公园时,看见喷泉裏的水满的益了出来,周围好几个小朋友欢快的踩水玩耍,笑声在耳边回荡。
她们找了一处阴凉地坐在石凳上,沈晴听方问雨这两个月的北青经历,有些向往。
忽地,方问雨说:“我和谢如臣分手了。”
沈晴没当回事,据她所知,他们两个分分合合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过两天和好不用通知我了。”
“一个月了,没有联系。”
通常他们吵架不会超过一周,这次时间确实有点长。
“因为什么?”
“志愿,你知道,他的成绩比我高二十分,我们一开始说好的,各自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学校,就算不在一个城市也没关系。”
沈晴点头认同:“这十几年上学不易,肯定要对自己负责。”
“他去长虹市,我去炎城,我们互不干扰,这是最后的结果。可报志愿的前天晚上,他突然变卦,要来炎城。”
“可是炎城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并不是王牌专业,他的选择,是为我,可我承担不了他拿前途儿戏的后果。”
“为了让他理智,我提了分手。”
沈晴听明白了,这事谁都没错,谢如臣回过神来应该明白方问雨的苦心,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所以他去了哪?”
“长虹。”
沈晴松了口气:“他会明白你的。”
方问雨摇了摇头。
“他明白了,还说谢谢我,让我好好生活。”
“没提覆合的事?”
“没有。”
“他说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一直没能妥善解决,先分开一段时间。”
“借口。”
方问雨勉强笑了笑:“我们在一起太久了,确实有些小问题一直潜伏着,谁都不愿意主动解决,这样也好,彼此都能想想,是否继续走下去。”
沈晴摸了摸方问雨肩上的头发,拍了拍她的肩膀。
“无论怎样,我希望你能开心。”
“嗯。”
连下了几场雨,洗的树叶碧绿,天空比以往澄亮了许多,空气也很清新。
开车送沈晴去上学是临时决定的,收拾完行李,江海蓉看着大包小包,又是第一次去,沈晴自己怕是搞不定。
开学当天,他们五点起床,天刚开始泛亮,五点半出发时,天已经亮了,只是像蒙着一片黑网。
在路边的早餐店吃了早餐,上去高速,新生群裏从昨晚就很活跃,学姐学长也很耐心的解答大家的问题。
车裏坐满了人,有江海蓉、沈武、林念英,主要送沈晴,其次带带他们二老睹一睹省会风采,他们操劳大半辈子了,几乎没出过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