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凌晨,若是有人路过经十路,就能看到一个高个子女生拼命往前走,尽最大可能的与后面的一男一女拉开适当的距离。
而身后的一男一女,则是慢悠悠的往前走着,谈话声,笑声,硬生生将十五分钟的路翻了倍。
“仙云,你走那么快干嘛。”
沈晴想,路灯已经够亮了,她可不想再当电灯泡。
“我腿长,迈的步子大。”
江涵秋笑着对白藏说:“像个小孩子似的。”
手机上来了一通电话,沈晴接起。
“嗯,问雨。”
“仙云,你没睡吧,我看你十分钟前发了朋友圈。”
“没呢,刚从影院出来。”
“我和你说一个非常气人的消息。”
沈晴抿着嘴,一脸看破的表情:“你说。”
“就是谢如臣那个朋友,昨天中午一起吃饭,我还说帮你要联系方式的那个男的,”方问雨烦躁的嘆了口气,继续道:“他和我们吃饭的目的,是为了让谢如臣给他出主意,他跨年时要追一个女孩子。”
“那追上了吗?”
“刚刚结束,追上了。”
方问雨听沈晴语气平静,疑惑道:“你不震惊吗?”
沈晴低声笑:“我猜出来他有喜欢的人,但没想到是在今夜告白。”
“卧槽,你怎么会知道。”
“你发给我的那张侧脸照……”
沈晴话说一半,被方问雨叫停:“等等,我看一眼。”
方问雨放大缩小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也没发现什么地方有端倪。
“就半边脸呀,还不太清楚。”
沈晴手指转动着头发,慵懒的说:“耳后的部位,有处纹身,是一个人的名字。”
“我去,沈晴,你是侦探吗,看这么仔细。”
手机那边传来方问雨近乎咆哮的声音,沈晴将手机从耳边拿远。
听那边声音平息,又将话筒对准嘴边:“可别崇拜我。”
方问雨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要给你要联系方式你答应的那么爽快,以前都是拿各种借口挡,原来你早猜出就算我要人家也不会给。”
“嗯哼,正解。”
方问雨的哀嚎传来:“啊啊啊,沈晴,我宣布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心机的女人。”
沈晴心情大好,毫不吝啬的往手机那边传去一个飞吻:“谢谢宝贝给我这么高的夸奖。”
其实那个地方的纹身是沈晴看照片时无意间看到的,一开始以为是头发,很小的两个字,后来高清放大后才看清,所以她才放任方问雨所做的一系列行为。
“沈晴,我就不信,给你介绍男生这件事上,我能失败100次。”
沈晴被她士气满满的话语逗笑:“你为什么这么的执着这件事呢?”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电话在掌间,留有余温,沈晴觉得她在一语双关,但没什么证据。
关于电影的这条最新朋友圈已经有好几个点讚消息,看来大家都在通宵跨年,于一分钟前,梁和风的指尖也为这条消息停留过片刻。
也许是深夜,也许是今日有些特殊,后面两位又实在相得益彰,沈晴在通讯录找出梁和风的名字,带着最原始的冲动,编辑了一条消息。
沈晴:【电影不错,值得一观。】
发送成功后她忽然有些退缩,她有些怕这条消息石沈大海。
所幸,他回覆了。
梁和风:【嗯,有时间去看。】
沈晴:【你怎么还没休息。】
她好不容易主动,便想和他多聊几句。
梁和风:【正准备睡。】
沈晴:【那你快睡吧,元旦快乐。】
梁和风:【同乐。】
心尖处荡起丝丝涟漪,是酸酸涩涩的滋味。
零点五十三分,白藏的“护花”任务结束,沈晴和江涵秋进入小区,沈晴侧身看到白藏还在原地目送。
“嗯,你收拾收拾也快休息吧,晚安。”
沈晴洗漱完进房间时,江涵秋正在按着手机发语音。
“姐,那个白藏喜欢你吧。”
“你怎么知道?”
“那炙热的眼神,那明显的爱意,我又不傻。”
江涵秋被沈晴说的又羞又恼,扑过来举起手要教训沈晴。
“你们这个年纪也玩暧昧这一套?”
“你对他也有意思?”
沈晴接连抛出的一个个问题把江涵秋问的晕乎乎的,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是承认还是狡辩呢?可又能怎么狡辩,她说的都是事实。
“他在追我。”
“还没有让你松口的原因,让我猜猜。”
“他对你处处体贴,你分不清对他是一时好感还是真的喜欢,害怕在一起后会伤害他,失去这么个好朋友?”
沈晴一本正经的分析。
江涵秋震惊道:“仙云,你确定你是母胎单身?”
“姐,怎么还带讽刺人的。”
“如你所见,他是一个挑不出来任何毛病的完美伴侣,我们虽然是高中同学,但几乎没说过话,后来异乡重逢,又是老乡,他一直很照顾我。我也到了适婚年龄,遇到这么个人应该珍惜。”
“在这陌生又熟悉的城市,我常常觉得自己融不进来,但他一直陪伴着我。有一次深夜,他独自一人去火车站接我,又因太晚让我借宿在他家裏,他自己在沙发上蜷曲着睡了一夜,他记得我所有喜好,就连生理期他都能註意到,他一直不求回报的在我身边,我多少也能感觉到他的心思。”
“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越是对我好,我就越惶恐,而且我们之间的付出比例已经严重失衡。”
“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每次想要和他试试的时候,我内心就会出来一个声音,说这是将就,并不是喜欢,只是妥协于世俗和他给的温暖,这样对他并不公平。”
沈晴开口:“这些他知道吗?”
“我和他聊过很多次,他说可以等,等我给他一个机会。”
沈晴又问:
“可若是他能接受这样的不公平呢?只想和你在一起。”
“那样我会更愧疚。”
沈晴轻嘆一声,说:“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这些吧。”
江涵秋楞住,一时哑言,短暂失神后,又垂下眼眸。
喃喃低语:“你怎么会……”
“知道呢。”
“猜的。”
沈晴自小与江涵秋相伴长大,江涵秋虽大她五岁,但两人之间并无代沟,平日相处也比寻常姐妹更亲密些。
江涵秋上高中时,沈晴在上初中,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但江涵秋会给沈晴说很多女生在青春期的小常识,随着年龄的递增,也会由浅至深的灌输。
沈晴的成长她看在眼裏,可江涵秋的心思同时也瞒不过沈晴。
在姥姥家,沈晴是进退有度的娇憨女孩,江涵秋则是默默聆听的不言少女,以性格而言,是沈晴更受长辈们关註,依亲疏而言,沈晴算是客,言语间有什么不妥的,长辈们也会纵容几分。
小时候,沈晴很少叫江涵秋姐姐,更多的是唤她的名字,这样沈晴觉得,她们是朋友,后来成年后,才慢慢喊起来姐姐这个称呼。
在沈晴的记忆中,江涵秋在十几岁时就已经很懂事,会帮长辈收拾饭桌上的碗筷污渍,这时候,沈晴会想,她才不要做这些事情,臟死了。
沈晴一直知道江涵秋身后的追求者众多,可她偏偏忘不了一个人,沈晴努力回想过,这个人大概是江涵秋上高二时曾和沈晴提过一句,关于那个人的描述很少,毕竟过了很多年,沈晴也只隐约记得那时候表姐被叫了家长,具体原因不知。关于为什么觉得有这样一个人,沈晴只能说是第六感。
一段时间的沈默后,沈晴试探着问:“还没听你说过这个人。”
夜色正浓,四周寂寥,正是讲故事的好氛围。
江涵秋已经许久没再和别人说过有关记忆中那个人的一点一滴,也不愿记起那些往事,但现在,她却有很强的诉说欲望,许是觉得沈晴能懂。
江涵秋嘴角勾出一个弧度,眼睛抬起,忽明忽暗。
“奚峤。”
“他叫奚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