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停在一家买古着书的小摊前,准备挑两本带走收藏,转头想问堂妹有没有喜欢的书时,这才发现,堂妹早已没了踪影。
沈晴下意识的掏手机,忽又想到这样的情境下,实在不相宜。
堂妹二十岁了,不至于跑丢,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被吸引住了目光。
沈晴快速付了钱,抱着几本破旧的古书,折返寻她。
最热闹处,围着裏裏外外两层人,居于中间位置的女生,就是堂妹。
沈晴从一边挤进去,喊她的名字。
“你来了姐。”
“跑到这怎么不喊我一声。”
堂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看他的奖品,多好看啊。”
沈晴看向奖品摆放区,种类确实很多,有玩偶、花灯、仙女棒,还有小男孩喜欢的玩具,精准拿捏了各个年龄男生女生的喜好。
“规则怎么说?”
还未等堂妹开口,一旁热心的旁观者开始给她解释。
“你看到老板手裏拿的纸箱子了吗?”
沈晴看过去,是一个木纸箱,上面有一个圆形的洞,纸箱上还贴了张长方形的红纸,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展才华四个大字。
“只需花二十块钱,你可以从箱子裏掏出一个随即纸条,上面写着题目,回答出来了,钱退还,还可以挑选一样奖品。”
“回答不出呢?”
后面来的人问道。
“什么都没有。”
“这几率多小啊。”
沈晴没多大兴趣,觉得这就是智商税。
可沈星依依不舍的拉着沈晴,眼睛直瞟奖品区。
“有喜欢的?”
“那个小兔子花灯。”
沈晴说:“我给你拿这二十,去试试?”
沈星疯狂摇头,毫无底气的说:“我看了这么一大会,纸条上出现的题目我一个都想不起来。”
沈晴揶揄的笑:“是不会还是想不起来?”
“真的是想不起来,我记得我都学过的。”
这时,一位从纸箱裏拿出纸条的男生念出他的问题:“请全篇背出一首南宋诗人作的诗。”
旁观的人群炸开了锅,都在讨论。
“就算是知道诗,谁还一字不差的背出全篇。”
“真是,让我随便背出一首,这会我都想不起来。”
千言万语,都是在控诉这题目的不人性化。
其实也对,出现在场的是各个年龄段的人,诗词歌赋,早被生活驱逐。
南宋的,有首诗确实和今天的节日相得映彰。
抽中题目的主人已经开始对答如流。
《青玉案·元夕》·辛弃疾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
……
“众裏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现场掌声雷动,带有书卷气的少年腼腆一笑,脸色涨红。
奖品他拿了一个挖掘机玩具,转身送给了一旁的弟弟。
“姐,要不我们也试试?”
沈晴看她兴致这么高,也说不出否定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堂妹摩拳擦掌的准备,一阵唬人的小动作后把手送进了纸箱。
看见题目的沈星一脸懵,石化住了。
“?”
沈晴疑惑凑上前,开口读出:“请全篇背出一首北宋诗人作的诗。”
沈晴失笑,这老板还真有意思。
“姐,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苏轼的但愿人长久,千裏共婵娟是不是!”
“那你得把全篇背下来。”
“沈星用唇语说手机。”
周围都是人,老板的眼睛更是挂在了她们身上,作弊是不可能的。
沈星不甘心的将纸条递给老板,正想放弃时,她眼睛一亮,是堂姐接过了纸条。
沈晴不是没思考过,她将这份执念,是寄托在梁和风身上,还是在诗中呢。那年的《定风波》,误了她整个青春。
可用另一个角度来看,《定风波》承载着初次心动的美好,在她最难捱的时候,陪她渡过了许多日夜,那份纯真,永存于诗中,无论经过多少时间,《定风波》一现,她心境再覆当年,依旧是十六岁时那个无忧少女。
感情哪有对错,爱与不爱,是种感觉,她执拗于结果,想要得偿所愿,可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愿。
她轻启红唇: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梁和风,过去的很多年裏,我无数次幻想和你在一起,并肩而行,扶持到老。
我曾以为,我们站在一起,就是未来。
我自诩略精文学,可现在才真正明白,也无风雨也无晴于我而言,开始为心动,最后是释怀。
我这人难忘旧事,所以我不会刻意去忘掉你,就当爱怨相抵,我们之间,此后无关情爱。
一如那年盛夏,我并未觉得那是错误。那段悲喜参半的青春时光,又何尝不是种恩赐呢?
我能给你最好的祝福便是愿你永远自由、事事如愿以偿。愿你能在云端觅见月亮,即使那个月亮不是我。
而我们,山高路远,别再相见。
【尾声】
堂妹拿着小兔子花灯美滋滋的看来看去,时间不早了,沈晴让堂妹在路边等她,她去另一条街将车开过来。
在道路的对面忽然有个身影,像是梁和风,县城就这么大,热闹的地方也就这一片,纵使是他,也不稀奇。
沈晴迈出去的步伐停住,沈星问她怎么不走了。
“看到个熟人。”
“那还追过去吗?”
“不追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