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此次三模结束的日子,正是立夏这一天。
过不了多少时日,大家再次分散,各回各的原学校进行备考。
为一个目标来,为一个目标走。
往后的很多时光裏,都很少有这样一群纯粹干凈的伙伴一起奋斗了。
凌晨的教室、朗朗读书声、成摞的试卷,对于每一位高三学子,都是如影随形的存在。
沈晴看过太多无可奈何。
比如上一秒在努力背书上早读的同学,在下一秒突然情绪崩溃,趴在课桌上抽泣;还有一天二十四小时,有的同学大脑可以运转十八个小时的拼命行为,也不少见。
对于这一段岁月,沈晴最为深刻的是每个人都很努力,所以自己再努力也觉得就那样吧,根本不值一提。
这种追赶和比较是不停进步的重要元素。
路嘉曾找过她,问她想去哪裏上大学,以后想做什么。
沈晴模棱两可的回覆着他,又随便找了个话题,将问题覆盖。
路嘉是聪明人,随着岔开的话题继续聊,也不再多问。
其实对路嘉无法说出口是她早已规划好她的人生。
她想学医,忙忙碌碌,学术进步,自由且无忧的做事业。
这裏的自由,是指灵魂,而无忧,是想梁和风陪在她身边,她则无忧。
未来纵有变数,她想也不会影响到她的整体框架。
她选择一条路,无论多么艰难,她也要走完、走好。
沈晴的强迫癥在高三的最后两个月加重了些,手上的倒刺、嘴角的干皮,还有头上冒出的白发,都成了碍她眼的物件。
每天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耳朵疼、嘴巴疼、头疼、舌头疼、经期疼、流鼻血,微小的疼痛和难以忍受的巨疼掺和在一起,感官无限放大,她竟觉得这是种快感,能让她提神醒脑。
蒙在被窝裏蜷缩着身体,在狭小的空白空间裏放着手电和书本,没人知道灯何时熄灭、思考何时停止。
素白的脸庞,也会漾起灿烂的笑容,只不过,在嘴角勾起时,心正在往下垂。
于天恩进班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少,有传言说她带完他们这一届,暂时不带班了,而现在的忙碌应该就是将琐事收尾,准备结婚。
教他们所有的老师在结课时,只云淡风轻的说再会。
他们带过的学生可能比在座的所有人吃过的盐还要多,老师们年年都要经历这些,可从他们的的肢体动作和动作表情上不难看出,他们面对离别,还是局促。
难免有所触动,沈晴想起一句话—
若无例外,这便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与其他老师相比,语文老师才是真性情,在课堂的最后十分钟哭着笑、笑着哭,嘴裏还说着抱歉,没控制好情绪,这一年的脾气不太好,其实是因为她父亲生了很严重的病。
真情流露,何须抱歉。
谁还没有难过的事,谁又能一直控制好情绪呢?
抽泣声弥漫着整间教室,有被老师的话感触的,还有是压力积攒无处释放,此时正好是一个情绪的缺口,任由负面情绪流淌。
沈晴敏感,对于这种场景,她肯定会沦陷。
她想起许多往事,想起学校裏的那颗梅花树,想起假山后的小亭子,想起让人讨厌的梁和风。
思绪再蔓延下去,她怕是又陷入梦境中,不能自拔。
转念一想,谁不想一身荣耀,高处相逢的喜悦与满足,她迫不及待想要品尝。
快了,快了—
夏天来了,风也要来了。
离开茂树一中的那天是个阴雨天,与来时一样,缠缠绵绵的天气让人难过,雨滴为分别增添了几分萧瑟。
对于离别这件事,大家的方式千姿百态。
有的写同学录、有的聚在一起吃顿饭、有的留好几个联系方式、有的选择静默,还有的越过整个学校、气喘吁吁的说一句再见。
沈晴将方便寄走的东西寄完,剩下的都是方便携带的物件,一个中号编织袋和一个行李箱,照例,他们几人商量着包一辆面包车,这样可以省很多力气。
沿着石子路再走一遍茂树,缓慢的步伐让沈晴发现了许多平日裏难以註意到的角落裏的花草,茂盛的生命力在石缝裏生存。
曲折的山路让他们在跑操时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一步一步,攀登亦如人生,关关难过关关过。
操场上还有零星几人在踢球,目光偏转一点,就是排球场,好久没接触,沈晴差点忘了自己还会打排球这件事。
她停在跑道的起点,闭上眼,脑海中的少年徜徉在天地之间,呼啸而过的风擦过她的脸、她的眼、她的鼻、最后停留在唇间—
他来了。
仿佛置于梦境之中,她缓缓睁开眼,睫毛似蝴蝶轻震双翅,湿润的下睫毛如雨后嫩草,勃勃生机,我见犹怜。
他的确是来了,不过来人并不是她脑海中所出现的少年,而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