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正是这条路上的高峰期,大都是女生,还有送女朋友回宿舍的男生,密密麻麻的人群,在昏黄的路灯下展露着千姿百态。
杨月在水房那便已离队,她在那等着沈晴将放在宿舍楼下的热水壶拿过去。
“从檬,我小跑几步,尽快把热水壶给杨月送去。”
“你去吧。”
三人行此时只剩从檬,在沈晴快步走出人群时,她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註视着她,难免会有熟人,她也没想太多。
直到从檬来宿舍找她,将她喊到门口。
“沈晴,你以前在茂树时是不是提过你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我说过吗?”
“你忘了吗,就我和你说觉得路嘉对你有意思的时候,你拿这句话堵得我。”
从檬话说的急而快,像是在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
“刚才你去拿热水壶时,在我右手边走着的一个男生一直盯着你的背影,起初我还以为是对你有兴趣,多看了两眼,但后来发现,他的眼神,实在不清明。”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高高瘦瘦,还有点黑。”
沈晴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便想到是梁和风。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算了,他可能只是无意。
至于他会出现在女生宿舍附近,大概是送他的女朋友吧。
他的女朋友,甚是神秘,沈晴也就模糊的见过一次她的身影,有没有这个人,这个人是谁,杨月都没有听到过任何风声。
还剩两天高考时,准考证拿到了手裏,纸张上的一行行字夹带着不平凡的气息,读完后,心裏的波澜越翻越大。
周围的声音都是在互相询问考试地点、场次、座位号这些信息,沈晴看了看,班裏大都在一中考。
后来得到消息,考点分布是文理生在一中,艺术生在二中。
五号晚,沈晴一进宿舍门便察觉出气氛不对,以往热闹的宿舍此时非常静谧,都坐在床上不说话,还有个室友在洗手间默默忙碌,弄得沈晴大气也不敢出。
沈晴用眼神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室友打探情况,室友同样用眼神瞟向另一处。
最裏面的床铺,也正是沈晴的下铺,床上鼓囊囊的,她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一动也不动。
?
“她可能今天情绪不太好。”室友在沈晴耳边轻轻说。
沈晴和下铺的关系并不亲密,所以首当其冲去安慰的也不应该是她。
好在,这种气氛被一串铃声打破了。
是下铺的手机,她将头从被子裏伸出,接听了电话。
“我不回家,我只是有点恐惧高考的到来。”
“你们来了我也不走。”
这句后,“啪”的挂断了电话。
想来电话那端应该是她的父母,她的语气也不算和颜悦色。
几乎一多半的人产生了高考恐惧癥,而刚刚,下铺已经和她的父母通过一次电话,她哭的很惨烈,负面情绪这种东西,像流感一样,传播速度快,所以整个宿舍的沈默也有了解释。
沈晴重覆着以往的习惯,收拾好后准备爬上梯子上床休息,下铺的女生突然拽住了她的前臂。
“你不紧张吗?”
女生的脸上已无泪水,但眼睛还是红红的,她突兀的一句话,问住了沈晴。
沈晴正思考着要如何回答她比较恰当,她又开了口:
“你的波澜不惊是伪装出的吧?”
她的疑问像是很期待沈晴说是,沈晴笑了一声。
“我们上这十几年学不就是在等这一天吗,所有情绪的出现都是应该的,所以,没必要装出怎么怎么样,你的直率,我的内敛,都是正常情绪。”
下铺有了兴趣:“这种说法倒是很新奇。”
沈晴耸耸肩,往上爬着楼梯:“希望能帮到你。”
沈晴的特点就是遇大事不慌,纵使不知成败。
她善于在外人面前隐藏情绪,应该不算是伪装。
哪有什么天赋异禀,不过是遇事多了,那套流程熟练于心,左右都得承受,不如静静的等待风暴过去。
六号下午,全部课程都停了,班长抱着全校每个班级都照了的合集,往下分发,沈晴没有,因为当时照相时她在茂树,没能回来。
她蹭了陈思雨的看,翻了几张,班裏同学喊着沈晴在班裏拍照,和熟人照完后,沈晴看大家都在班裏黑板旁张贴的“高考倒计时还有1天”下打卡拍照。
从365天倒计如今的1天,每一日都像是悬浮在头上的利剑,督促着大家伙学习。
走廊处大家还是如平常一样聊天,丝毫不提明日和离别。
这种氛围也好,总比哭哭啼啼强。
六号下午放学后,校门开放,有些同学回了家,也有些父母在县裏酒店订了房子,还剩一大部分像沈晴这样的,留在学校。
小羽、杨月、从檬都是跟着学校吃住,她们四个人将各种覆习资料放下,结伴去学校附近一家小面店裏吃饭。
沈晴经常来,和老板娘也很熟稔,她家卫生食材方面都很好,她们吃着也放心。
吃过饭后,几个人慢悠悠的在学校外的小道上散步,也没人开口说话,四下很静,扑到身上的风都是自由的味道。
路灯拉长了身影,四人并肩而立,这样的时光怕是就此一份,以后难有。
学校路段的这段道路已经封闭,明日送学子去往考点的大巴也已悉数到位,再眺望远一点,是成排成排的居民楼,此刻,夜幕低垂,万家灯火,盏盏明亮。
血液流淌的节奏就像是轻音乐,为了留住这一刻,多想时间能够停顿下来,可换个角度,又觉得这样想实在有些自私。
校门口有家长给孩子送晚饭,轻轻低语声抚人心弦,音乐也放完了最后一段。
越往学校走,沈晴就越觉得透不过气,她不知这是不是紧张,但她不敢设想明后天的任何一幕场景。
七号早五点,宿舍有了起床的动静,沈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随之起了床。
外面天空已经泛白,沈晴看洗手间有手电筒的灯光,往前探了探身子,看见一个室友正拿着讲义小声诵读。
楼上的脚步声很是密集,沈晴打开手机发现没有任何信息和来电,她有些失落的放下手机,拿起一旁的理科重点公式笔记本,翻阅着。
六点四十,杨月来宿舍喊沈晴,先去吃早饭,这样七点钟左右,她们去门口集合也不晚,大巴七点半出发。
将所有考试要用的证件及工具检查完毕后,沈晴和杨月走到女生宿舍前的石碑前,看见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
何顺个子高,他们班学生一眼便能找到他,站成队列,他一个个的喊名字,手中的笔也不停圈画着未到的学生。
“谁有李升恩的电话号码,快催催他。”
……
“大家站这裏,不要乱跑,一会车走了,落下谁谁自己负责。”
大家不约而同的点头。
七点四十,大巴车出发,往一中驶去。
其实二中到一中的距离大概是二十分钟左右。
但司机师傅开的很稳,时速也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车上的学生有聊天的、有看书的、还有一个人静静发呆的。
沈晴这会已经看不下去书了,她虽然回应着身旁同学的问题,实则脑袋已经放空。
三十分钟后,大巴稳稳停在一中门口,这些车几乎一样,顺列排放着,学生从车裏有序的出车门。
一中门口搭了很多小棚子,以前听学长学姐们说,高考时会有志愿者在考点发放免费的水、雨伞、资料等一些物品,如今身临其境,所感所受与听闻还是不同。
校门口停放着警车、救护车、消防车,城市裏的出租也是免费载高考生,所有人都在尽自己的力气让他们更好的圆梦。
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人群,初升的阳光,摇动的花草,似乎也在说加油。
很多家长都在门口看着自家孩子步入考场,这一刻,能看到千种情绪,万般希冀。
穿旗袍的母亲,紧握双手的父亲,加油打气的兄弟姐妹,还有在心裏默默祈祷的千千万万高考学子们。
坐在考场,试卷铺开,铃声响起,提笔书写。
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两天,转瞬即逝,这漫长又交瘁的十二年,全都交代在了试卷上,落子无悔。
最后一场考完,沈晴走出校门,看见沈林国和江海蓉,笑着看着她,沈晴鼻头一酸,泪水迅速蓄满了眼眶。
沈晴提起速度,奔跑起来,父母站在那裏,像一根定海神针,将她杂乱的心情,定在心裏,不再四处乱窜。
虽然他们的出现,出乎了沈晴的意料。
但她喜欢这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