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裏传来周慧敏的《最爱》,沈晴轻声跟着哼唱,与过往重迭,三条不同的音线合并成一条,像摇篮曲,催她尽快入梦。
这一趟“炎城”之行,短短几天经历,像是潮湿雨季裏的夏日限定。
在很多个过去裏,无论是初中、高中、还是现在,她想不通一些问题时,回家是让她能走出困境的独家秘方。
她没吃过什么苦,她从小就知道分寸,可还是受到了很多不公平对待,以及别人不和善的目光。
那些莫名其妙的恶意,从何而来,她至今无解。
沈晴在县火车站下车后,将行李寄在公交车站,坐着小三轮车回到与家相反方向的学校。
沈晴高考结束后,将一个背包落在了宿舍,那时杨月还没走,本来说好第二天班级聚会时拿走,无奈沈晴因为生病没参加上。
正巧今天杨月去学校裏办事情,沈晴交待她拿上包,这样就不用约时间专门跑一趟了。
下车后,沈晴看见了在校门口站着的杨月。
“事情办完了?”
“嗯,刚出来。”
杨月将包递给沈晴:“看看东西没少吧。”
沈晴把包斜挎在身上:“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杨月往校内颔首:“进去溜达溜达?”
“不去了,离开学校还不到十天,还没到怀念的时候。”
杨月笑着说:“你这人,有时候啊,太过冷漠,不禁会让人怀疑你热情的时候都是假的。”
沈晴知道她意有所指,可被水浇灭的死灰难以覆燃,更何况一把烧不起来的火,又何必费力吹灭呢。
零星几句后,也到了时候。
沈晴坐着最后一班公交车到达镇上,此刻天被黑色笼罩,在最西面隐约存有几缕橙黄色晚霞。
从站牌到家,步行不过五分钟,此刻也正是小镇最热闹且具有烟火气的时段,虽不比大城市繁华整洁,可入耳的谈话声、入鼻的小吃味道、入眼的惬意氛围,都是在大城市感受不到的安心。
或许正如舅舅所言,她现在,还不是进入社会的年纪。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那些功利与野心,她好像没有能力去感知和追逐。
院子裏的灯亮着,沈晴走进大门看到江海蓉在收东西,她的目光落在江海蓉身上时,泪水便疯狂的往外涌。
以致于那声“妈”,都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江海蓉回头,看到是满脸泪水的沈晴。
“哭什么,这不回家了吗。”
江海蓉听江涵秋说了,沈晴在炎城这几天的情况,她了解沈晴的脾气,肯定是受了点挫折,憋着委屈,撂挑子不干了。
江海蓉拿着纸巾给沈晴擦泪,既心疼又嫌她耍性子:“当初要去是你,待不下去的是你,要回来的也是你,你委屈什么?”
她委屈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是看见亲人的那一刻,她心裏难过又轻松。
“选择去了,就咬牙坚持,没有谁挣钱是容易的。”
“可我现在已经回来了,你还要说教我吗?”
一句安慰没等来,反而是责怪,沈晴脾气上来,顶起嘴来。
江海蓉嘆了口气,说:“你做错了事,我不能说了两句了,你这一趟,全家人都为你担心,你表姐更不用说,为你操心。”
“那你非得在我难过的时候说这些吗。”
沈晴哭诉着,时不时的抽泣。
江海蓉动容,坐到沈晴身旁想搂住她的肩膀,沈晴挣扎着不让她碰。
“仙云,我想表达的是,做事情不要只考虑自己,你潇洒的从炎城回来,一句说得过去的理由都没给你表姐,你知不知道,你舅舅以为是你表姐慢待了你,你待得不舒心,所以跑了回来,刚才打电话说了你表姐一通,她眼睛都哭肿了。”
沈晴没有想到这一层,不和江涵秋说太多是因为沈晴觉得她平时已经够忙了,不想让她再烦心。
她任性下做的决定,波及了江涵秋,本想着让她少些烦恼,可沈晴却制造了更大的烦恼给江涵秋。
“不是因为她,”沈晴连忙翻找手机,视线有些模糊,她嗓子低哑,愧疚的说:“我给舅舅解释。”
江海蓉抱住沈晴:“我刚刚已经给你舅舅解释过了,明天你再打一个,让你舅舅放心。”
“好。”
此刻的沈晴收起尖锐的爪牙,像小猫一样顺从。
沈晴窝在江海蓉怀裏,泪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江海蓉亲了亲她的额头,略带严肃的语气对她说:
“不许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