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况持续一天,在她还祈祷希望能快点恢覆正常时。
她又发烧了。
而好几年都没有发过的高烧和反覆无常的心理差异彻底将她击倒了。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沈晴觉得身上忽冷忽热,随后便是凉风涔涔。
杨月将手拭上她的额头,滚烫湿润。
“沈晴,你必须得去医务室了。”
“我这会不想动。”
沈晴恹恹的趴在桌子上。
“我和你一起去。”
杨月搀着沈晴去找班主任请了假,到医务室后先量了体温,沈晴用胳膊环住自己,她穿了外套,还是觉得冷。
大约十分钟左右,沈晴眼皮沈乏的快要睡着了,医生出声让她将体温计拿出来。
她将手伸向腋下,冰凉的手碰上灼热的皮肤,冷的她缩了一下。
她把体温计拿给医生,只见他面色凝重,指着度数说:“39.4c。”
“你这已经是高烧了,最近有没有运动后洗澡或者乱吃东西。”
沈晴摇了摇头:“没有。”
“你这么高的度数我这也不敢给你打针,”他边说边去药架上拿了盒东西,打开后,取出了一片:“我给你一片退烧贴,你先用着,快点去医院。”
沈晴接过来,贴在额头上,在班裏坐着,等杨月拿请假条来。
杨月拿着一杯水还有校服外套走进来,看见沈晴闭着眼,脸和耳朵有些红。
“沈晴,请假条拿到了,我们快走吧。”
“嗯。”沈晴觉得喉咙干涩,往下咽了咽也没什么缓解。
在学校生病,真是糟糕透了。
出校门时天已经有些暗了,她们先去了街道卫生室,又重新量了一遍体温,这次的温度是39.1c。
比刚刚降了点。
卫生室裏的是个女医生,看了温度后她立即给沈晴挂了水。
“青霉素过敏吗?”
“不过敏。”
“算了,时间太晚了,我还是换别的比较安全的药吧。”
针头慢慢扎进她的血管,人虽昏沈,但痛觉还是敏感的,一寸寸,直到解了止血带,血液回流到输液管中,沈晴听见女医生说了句:“乖乖,回的血都呈黑红色了。”
沈晴仔细一看,还真是,输液管壁上的痕迹还未被冲散,附着的颜色有些比静脉血还要暗一些。
这件事她没想太多,那一会可能是忘了害怕,也可能她担心晚上化学老师要讲新课没赶上怎么办,她自己还好,别再耽误杨月。
沈晴将头抵在沙发后,睁着眼看着输液瓶裏的液体一滴一滴的流着,她也犯了困意。
瞇了一会,发现头痛缓解多了,身上也没那么冷了。
杨月将水杯递过来,沈晴说了句谢谢,喝了两口,嗓子还是紧闷的不舒服。
等到输液瓶裏快滴完时,女医生拿来体温计,十分钟后,拔了针,体温计也到了时间。
37c,已经退的差不多了。
快九点钟,比傍晚安静了很多。
女医生拿了两片退烧贴,还有几包药,叮嘱道:“如果晚上再烧起来,你就贴上,给你拿的药是一天的量,你这样起码输个三五天的液才能好利索。”
沈晴点头,一一记下,又道了谢。
卫生室和学校的那条路白天走来不显得长,但是现在沈晴觉得深不见底,四处漆黑,但幸好身旁有人陪着,内心的恐惧得以压制。
路灯下的影子细长,月亮躲进了乌云裏,天气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就在这时,从一旁的小巷子裏窜出来一条狗,冲着她们不停的吠。
沈晴被吓得一机灵,出于本能的往后退。
“啊,谁家的狗——”
杨月大胆些,定睛一看,是条白色的小狗,它并没有攻击她们,只是蹲在路口冲着她们叫。
“沈晴,别害怕,那么小的狗,是不会咬人的。”
沈晴站在杨月身后,心揪着,她以前被狗咬过,见了狗都是能避则避。
“我们绕路走吧。”
“没事,你跟在我身后,我们慢慢走过去。”
沈晴扯着杨月的胳膊,连看向狗的勇气都没有,她害怕不小心和小狗对了眼,然后冲过来咬她们。
所幸,她们安全的走了过来,而小狗,看见她们没什么恶意,也溜走了。
沈晴低着头,像是还未从刚才的境地中缓过来。
杨月转头问道:“没事吧沈晴。”
乌黑的瞳孔对上漆黑的夜,很难不让人觉得凄凉。
“杨月,我想回家,真的很想……”
一晚上的忍耐此时有了缺口,所有的委屈涌来,她的防线一点点被击破。
沈晴不想落泪,尽管眼眶已蓄满了泪水。
“想回去就回吧,在家好好休息两天。”
杨月安慰着她,她回想起最近沈晴的状态,因为她不觉得沈晴像是因为一场感冒而流泪的人。
宿舍的东边是热水器所在地,沈晴提着暖壶打热水时,碰见了从楼梯正上来的小羽。
她有些惊讶的望着沈晴,问她是不是磕破了头。
沈晴沈郁的面色被打破,笑着说不是。
“那你这是怎么了?”
“发烧,贴的退烧贴。”
小羽在宿舍走廊裏碎碎念道:“你晚上多盖点被子,以前就爱踢被子,看看,感冒了吧。”
“我有好好盖被子。”
“哼,信你才怪。”
以前的朋友随着分班也都有了各自新的圈子,大家几乎没有了交集。
沈晴觉得,好朋友大概就是这样,虽然平时不常联络,但见了面还是和从前一般亲密。
小羽瞥见沈晴手上的胶布,问道:“得输几天的液吧?”
“嗯,明天回家打两天针,回来我就满血覆活了。”
“回家也行,在学校晚上你自己出去也不太方便。”
又聊了两句,小羽便回去了,因为马上要熄灯了。
沈晴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借了室友的手机,开机,拨出沈林国的号码。
那边的忙音大概响了半分钟,才被接听。
那边的环境有些吵,沈晴等着那边先开口。
“怎么了,闺女?”沈林国在酒局上,声音染着醉意。
“爸爸,我身体不舒服,想回家。”沈晴在听到沈林国的声音时,鼻子一酸,泪就下来了。
“在那看病不也一样,回来不就耽误课了。”
“今天去看了,医生说让我打三天左右,白天有课,晚上就我自己去,我害怕。”
沈晴怕被拒绝,有些着急的说,说出的话都带着哭腔。
“好,那回来吧,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嗯。”
沈晴有些抽嗫,沈林国闻不及她的回应,以为她在偷偷的哭。
“别哭了仙云,爸爸明天就去接你。”
那三分醉意化为关心,听的沈晴停止的泪再次覆燃,眼泪不止的在两颊上流淌着,她只能匆匆一句明天见结束这一通电话。
她稳了稳情绪,将泪擦干,出去洗了洗脸,才走进宿舍。
进门第一个看见她的是赵青田,沈晴的上铺。
“沈晴,你没事吧。”
“没事。”
听到她们俩讲话其他几个室友也围了过来关心她。
虽然她没什么精神,但她还是笑着回答了每一个人的问候。
已经很好了,沈晴觉得她们不需要讲多少,仅一句话就已经温暖到她了。
熄灯铃响后,沈晴站在阳臺的窗前,她所在的是四楼,往北望去能看到两栋教学楼和半个操场,楼下的小道上还有几个男生的身影,大步的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跑去,再晚大概就进不去宿舍楼了,还会被通报。
那三两个身影中,沈晴看到了梁和风,恣意随性,头发留得有些长了,手裏似乎还拿着一瓶花露水,她想起他曾提过,最怕蚊子了。
夏末的夜裏,少女撑着疲惫的身躯,默默祈祷着,希望少年不会被宿管阿姨阻挡在门外。
而那渐行渐远的挺拔身姿,便随她入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