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愈
高考完的第一天,沈晴突然生病了。
有多突然呢?
大概凌晨三点左右,沈晴被迷迷糊糊烧醒过来,她半梦半醒的满房间裏找温度计,可能只找了两三分钟,但她却觉得过了很长的时间,最后还是被上厕所的的江海蓉发现,给她找到了体温计,她半躺在床上,江海蓉将体温计甩好后,她量了体温,39摄氏度。
江海蓉立即翻出家裏的退烧药,接好水,看着沈晴吃下去后,精神慢慢消耗,直到眼睛闭上,睡熟后,她给沈晴把被子盖严实后,在床边一直坐到沈晴退烧后才回房间。
第二天,沈晴睁开眼后便觉得浑身酸疼,像被人揍了一顿似的,而且嗓子也干涩胀痛,她将床头柜上的杯子裏的水喝完后,张口喊江女士时,却发现声音闷在嗓子裏,发出不来。
她下床,头也晕乎乎的。
还未等沈晴出门,江海蓉便走了进来,她将手伸向沈晴的额头,随后又将自己的额头抵向沈晴的额头。
“嗯,不烧了。”
“我嗓子疼。”
沈晴艰难的说出这几个字。
“我刚熬了小米粥,你吃点饭,我带你去医院。”
沈晴点了点头,洗漱完,换好衣服,吃完饭,坐在书桌前,看着书架上的各类书籍,后又联想到,高中在昨天已经结束了。
沈晴明白,这次生病,应该是心裏那根紧绷的弦猛地一松,整个人洩了下来。
去医院检查过后,是感冒加扁桃体炎,先拿了一些药治疗,若是吃药没什么效果,就得输液了。
沈林国和江海蓉平时要上班,沈文轩在寄宿学校上学,平时偌大的家裏只余沈晴一人,两天后,沈晴提出去奶奶家住几天。
对此想法,沈林国他们俩都是讚成的,沈晴刚刚结束高考,加上生病,留她自己在家不好好吃饭,她为了省事,还老是吃一些垃圾食品,去了老家,好歹有人能照顾她的起居,生活作息也能规律些。
沈晴没觉得她吃的没营养,她这两天也只吃了三顿饭,两顿还是晚饭,江海蓉做的。
沈晴是因为觉得奶奶家的人员流动多些,吵吵闹闹的,有人分散註意力,这样她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但是,她高估自己了。
这次生病她没瘦,但没有血色的脸庞看上去赖巴巴的,奶奶每顿饭都会问她想吃什么,她没什么胃口,说随便奶奶又不依,她只能从现有的食材裏说出一样,让奶奶满意。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样闷热的天气再加上不怎么明媚的心情,那段时间,沈晴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
早饭后,将衣服扔进洗衣机,收拾完家务,沈晴便在沈武的躺椅上躺着,客厅上方的大风扇开着第一檔,缓慢的转动着,老旧的彩电裏播放着《西游记》。
因为是重播,桥段沈晴都记得,所以偶尔发呆,回过神来依旧能续接上剧情。
沈晴将电视调到了最大音量,关上门后,这一整个动静皆有的世界,有了形象。
奶奶家的院子很大,在院前有棵很粗的柳树,据奶奶讲,这棵树的年龄比她爸爸都要大,护佑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是棵老仙树。
树很高,望不到头,顶端枝叶像是触进了云裏。
柳谐音“留”,所以这么多年,有很多人说要伐了这棵树,爷爷奶奶都没同意。
下午四五点钟,太阳的温度已经渐渐熄灭,沈晴坐在柳树下看经典作品,清风徐来,垂柳摇摆,飘拂她的身上,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抚她那碎裂的心。
以往看那些经典作品,她一下午便能读透一本,可这本,不知为何,如此的晦涩难懂,她用了一周,才进行了三分之一。
晚上,她顺着楼梯爬到平房上,铺上一卷凉席,漫天繁星为伴,能看到路上络绎不绝的行人,扛着竹竿,手裏拿着密封性很好瓶子,去捉蝉。
也有熟人看到平房上的沈晴,热情的招呼她一起去捉,但沈晴笑着谢绝了。
因为比起去捉,她更喜欢躺在这广阔的平地上听蝉鸣。
乡下随处可见的是树林,尤其到半夜,闭上眼,能感受到平时不会註意到的所有声音,悉悉索索,又万籁俱静。
原来那些不想记起的事情一直在她脑海裏翻滚,挥之不去,想刻意忘记,想洒脱放下,可她无能为力。
每到深夜,她会被同一个梦折磨,直至醒来,醒来后,她躺在床上,心情又那么平静。
奇怪的是,沈晴并没有向任何人求证过梁和风的感情经历,也没有很撕心裂肺的难过,甚至吝啬的连眼泪都未曾掉落过一滴—
但是,他们并肩而行的那一幕场景,反覆的出现在她的梦裏,就在他们转身向身后伫立的她看来时,梦醒。
一来二去,成了梦魇。
但也不像,因为不是那种大汗淋漓心有余悸的恐怖梦魇,更像是慢慢折磨,渗进她神经、透进她心裏的凌迟之刑。
六月份,正是农忙时节,沈晴有心想给长辈帮忙,可她大病初愈,不知是生病伤了元气还没恢覆,还是多年没去过田地裏的缘故,她只要站在烈日下,就会头晕心悸。
现在各类收割播种机器都很先进,用不着人们亲力亲为,机器挨家挨户的收割,但每家要有个人负责监督。
恰逢周末,爷爷奶奶去了田地裏,小叔家的小儿子实在顽皮,只要到地裏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谁的话都不听。
忙活起来地裏一片混乱,环境又实在危险,所以看孩子这个任务便交给了沈晴。
奶奶走时嘱咐,实在缠不了这个混世小魔王,就带着他去小卖铺买点零食哄他。
沈晴确实对他很头疼,但是内心骄傲又让她觉得她这么大一个人能搞不定一个上幼儿园大班的小屁孩吗。
沈文昭午睡很长,三点半左右醒的,沈晴在躺椅上便听到了他发出的声音。
沈晴往后一躺,看到他坐在床上揉着眼皮,嘴裏还哼哼唧唧的。
“你自己会穿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