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桿子的手心沁出了薄汗,脑子裏开始冒出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想,那么多人,她一定要不慌不忙从容的迈着步子,要面带微笑,身子挺直。
到主席臺不能忘记转牌子,不能咬前面的步子,还有不能……
摔倒。
虽然想得多,但是真正走起来也没那么多想法了。
该做的步骤已经形成肌肉记忆,没出什么错。
后来再想起怎么走完的这一圈,什么都忘了。
只记得路过班级时班裏人都在比加油的手势,唯独最后一排站在树荫下挑着眉对她笑的梁和风,从容不迫,没有任何手头上的动作。
树影斑驳,风也轻柔起来,她那紧张的心跳声转为了悸动。
她们退场后,百米的项目开始了预赛。
沈晴把牌子放到了统一位置后,回到班级的位置上便看到海丽向她招手,她循着小道一路小跑过去,班裏的女生扯着她的胳膊,眨了眨眼:“好看好看。”
沈晴抿唇笑了笑。
被别人夸讚,女生一般都吃这套,沈晴也不免俗。
刚坐下,身后传来了声音:“就差把开心写在脸上了。”
“哪有?”
“矫情吧你。”
被人戳破心事,沈晴觉得自己没有想象的那样生气。
“梁和风,你真是烦死人了。”声音起伏不大,只有嗔,没有怒。
树影已经遮不住太阳,旁边的人拿着一沓纸用力扇着,身后是梁和风低沈的笑声,她心裏涌起一阵燥热。
“沈晴,谁能惯着你这大小姐脾气?”
“嗯?”
这句话似曾相识,同样的话语初中的闺蜜也曾说过。
在中考完的聚会中,闺蜜把她拉到一边,苦口婆心的说:“不是每个人都是那么好相处的,也不是所有人会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明白你的无心,你的性子容易吃亏。”
确实,她性子强势,不愿受一点委屈,更不愿轻易低头。
每次她们有矛盾时,先开口的不会是她,只能别人给臺阶她顺着下。
所以,和她关系好的基本是对方包容她。
闺蜜经常说沈晴的一句话就是:大小姐脾气。
吃毕业饭那天,闺蜜担心的说:“到了高中,谁会惯着你。”
“但好在,你是个有分寸的人。”
梁和风察觉到她的无声,用手拍了拍沈晴的肩膀。
仍然没有动静,梁和风第一反应是他又说错话了。
他轻靠近她的肩膀,小声说:“我错了,大小姐。”
浑厚带有磁性的声音夹杂着喷在在耳旁的话音,沈晴身子一颤,本能的往前闪躲。耳朵合时宜的涨红起来,心跳不受控制的弹跳。
“你才大小姐!”
又羞又燥。
梁和风盯着她发红的脸:“你害羞了?”
沈晴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刚才他又在逗她。
还没等到沈晴反驳,海丽在后面,从她对象所在的位置喊她,说小羽进决赛了,她们一起去前面接一下。
沈晴转身对着梁和风“哼”了一声,匆匆起身往外走。
都怪他,害她没看上小羽的预赛。
梁和风盯着她的背影,眼裏带着迷离的笑意。
沈晴从前面拿了一瓶补充能量的饮料,挽着海丽的胳膊便往百米终点走去。
路上碰到了上厕所回来的丁雪,她和同伴聊得投入,看见了沈晴她们,互相点头笑了一下。
等她们走到时,那头正好枪声起,比赛开始。
短短十几秒,却有着一幕幕精彩的瞬间。
小羽最终得了第二名。
竞技精神存在,第二名就不算输。
沈晴把饮料打开,递给小羽,她接过,说了声谢谢。
“第一名跑的真快,我也不赖。”小羽把瓶盖拧紧,笑着说。
还能开玩笑,看样没事,她紧张的心情往下放了放。
后面的项目沈晴都兴致缺缺。
下午宿舍裏的室友拉着她去足球场看了标枪和铁饼。
整个氛围是很欢快的。
沈晴想下年她也可以试试这个,也算有参与运动会。
到了第二天上午,先是三千米的决赛(因为报的人少,没有预赛),先是女子,看着跑道上一个个奔跑的身影,沈晴很是佩服她们,无论结果如何,她们敢上去,已是莫大的勇气。
一开始没什么看点,慢慢周围热闹了起来,沈晴顺着小羽目光看向跑道,一开始的六个人只剩下了两个,一前一后,大概甩开半圈的距离。
前者没什么,吸引众人眼球的是后者身旁的男生,在跑道外面跟着跑,仔细看还能看到男生的手一摇一摆,像是在加油打气。
女生虽然是在跑着,可速度与走无异。
场下的人都在惊嘆,有人说这是爱情的模样,还有人说他们的胆子太大了。
果然,不消片刻,教务处和学生会的走上去,喝止了男生的行为。
女生转头看了一眼男生,男生不情愿的停了下来。
少年时的爱恋是孤勇的,他们不惧世俗,不畏言论,只想着身旁的人是否开心。
后果是什么,不是没想过,可是看到她受委屈,那还顾得上管这些。
如果有个人这样对她,她想,再多的理智都阻止不了她奔向他吧。
沈晴转身问梁和风:“你说,他会不会被通报。”
“一会就知道了。”他话锋一转:“要不下年我也跑个三千。”
像询问,更像是肯定。
“你行不行?”
“我行不行你当然不知道。”
这话怎么听都不对,沈晴慢慢反应过来。
看着那人狭长的眼望着她,嘴角勾着笑,不怀好意。
“不要脸。”
“你又懂了?”
鬼才懂,被他们影响的纯洁的话也想的不纯洁了。
沈晴做出掐人的手势,梁和风给了她一个求饶的眼神。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心情愉悦。
心裏的芽慢慢往上顶着,想要破土而出。
她抬头,风过叶晃,晴空万裏。
不愧是人间四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