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江渐文没有明?说,但陆瓒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人是谁。
陆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可能是松了口气,又可能是为江白榆开心。他点点头?,有些雀跃地接过?苹果,离开前还跟江渐文说了句“叔叔晚安”。
陆瓒几乎要跳起来,他小跑着去到?江白榆房间门口,进去之前,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顿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的?灯被关掉了,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只有不大的?电视机屏幕随着画面变换亮起些微的?光。
江渐文用遥控器调小了电视机的?音量,然后靠在沙发?椅背上。
他又从?桌上拿了颗苹果,用刀子剜掉坏掉的?部分,也没有削皮,直接送进了口裏。
陆瓒看看木架上被困在黑白照片裏的?女?人,又看了看夜晚电视机前男人的?背影,突然就有点难过?。
他垂下眼,拧开了江白榆的?房间门把,抬步走了进去,把纪录片微弱的?旁白声关在了门后。
房间裏,江白榆正?坐在书桌前。
他换了身宽松的?睡衣,正?低头?看手机,他的?床上换了干凈的?床单枕头?和被子,原本的?那套被迭好放在了一边,抱起来就能拿走。
陆瓒目光顿了顿,但没有先纠结那些,他拿着手裏削好皮的?苹果,走过?去递给?江白榆。
江白榆看见他的?苹果,楞了一下,而后抬起眼,冲他微一挑眉。
“别看我,我可没这手艺,这是江叔叔削好让我给?你的?,快吃,不然一会儿氧化变黑就不好看了。”
江白榆迟疑片刻,抬手接过?了那颗苹果。
陆瓒看他吃了,才垂眼去看他手裏的?手机。
江白榆闲下来很少会看手机,一般来说,他更愿意看单词或者文言文小册。这次他没关屏幕,陆瓒没忍住扫了一眼,意外地发?现这人居然在玩游戏。
游戏是十分古老的?单机俄罗斯方块,界面透着一股浓重的?年代?感,在陆瓒看过?去的?时?候,江白榆刚好点了开始,陆瓒刚想说他也会玩这个,然后他就见界面裏的?方块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迅速下落,几乎在陆瓒才刚看清这个这个积木长什?么样子,下一秒,江白榆就已经把它挪到?了合适的?位置并且加速下落。
这速度堪称变态的?游戏,江白榆却玩得十分从?容,陆瓒看了一会儿都觉得眼睛累,于是放弃了观摩。
他慢腾腾挪出去洗漱,回来的?时?候,这家伙苹果都吃完了,手裏的?游戏却还是刚才那一局。
陆瓒一点不怀疑,如果这家伙照这种水平玩下去,这游戏能被他玩一晚上。
他刚想说点什?么,江白榆先抬眸看了过?来,然后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积木堆迭到?最高点,游戏结束。
他站起身,把手机放进口袋裏,只说:
“睡吧。”
陆瓒楞了一下,然后就见这人抱起了床上另一套被褥,把新拿出来的?那一套留给?了他。
陆瓒心裏一跳:
“哎,你去哪睡?”
这间屋子并不大,除了两间卧室,能睡人的?地方就只有……
“沙发?。”
“别呀。”陆瓒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没让他走。
今天是自己非要跑过?来住人家家裏,再因为自己的?入住把江白榆赶去睡沙发?,那成什?么了。
“我睡沙发?得了,你乖乖留这吧。”
说着,陆瓒就把床上的?被子迭吧迭吧抱怀裏,抬脚就要出去,但刚走到?门口,江白榆就微微侧身挡在了他前面。
“我去。”
“我去!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喜欢睡沙发?。”
“?”
“真?的?!”
陆瓒急着表示自己的?诚意,但他看江白榆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那,以这人犟牛似的?脾气,估计不会让自己出这个门。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说服江白榆别睡沙发?呢。
陆瓒使劲头?脑风暴,然后得出了唯一一种解法。
他看看江白榆,又看看房间裏的?床:
“要不,一起睡得了?也不是睡不下。”
陆瓒觉得这办法可行,于是语气强硬了一点:
“要不然我睡沙发?,要不然一起睡床,你选一个。不然你想躺到?沙发?上去,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狠话撂下了,然后两人抱着各自的?被子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陆瓒觉得,江白榆那么不喜欢肢体接触的?一个人,肯定不会选后者。
果然,短暂的?对峙之后,江白榆冷冷地瞥他一眼,走过?去把自己怀裏的?被子放到?了床上。
陆瓒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赢得了沙发?之争的?胜利,刚抱着被子准备出去,就听江白榆在背后冷冷问:
“去哪?”
“啊?”
陆瓒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见江白榆以目光示意小床:
“一起。”
“?”
如此这般,一直等到?放好被子、钻进被窝裏、看着江白榆关了房间的?灯,再感受到?他躺到?了自己身边,陆瓒都是懵的?。
啊?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茉莉花香的?味道近在咫尺,陆瓒莫名有点紧张。
他可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跟江白榆睡同一个被窝,当然,江白榆发?烧的?那次他没有记忆,所以不算。
陆瓒轻轻动了一下,压下不安分的?心跳,侧躺着面对江白榆。
黑暗裏,他看不清江白榆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晚安。”
他小声说。
“嗯。”江白榆应了一声:
“晚安。”
陆瓒微微抿起唇,沈默片刻,又说:
“你放心,我睡相还挺好的?,绝对不踹你。”
有这人这句保证在前,第二天一早,江白榆醒来看着八爪鱼似的?踢了被子又缠在自己身上的?陆瓒,心说我信了你的?邪。
那个时?候天还很早,窗外的?天带着点未散去的?蓝色,有早起的?鸟在树梢上不停叫。
江白榆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抬手把陆瓒的?胳膊腿和脑袋都掀下去摆放好,又给?他盖上被子,才起身离开了房间。
大半夜踢了被子的?陆瓒只觉得冷,又找不到?被子,所以下意识地抱住了身边的?热源。后来,温暖的?人离开了,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还有那人的?体温和香味。
被这样摆弄一番,陆瓒其实醒了,但他不太想醒。
江白榆走后,他摸到?自己床头?的?手机,看时?间才六点,就丢了它,自己一翻身,继续酝酿睡意,顺便想把刚才没做完的?美梦给?续上。
他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鸟叫,还有门外江白榆走动的?声音,意识重新变得模糊起来。
但就在他模模糊糊即将?睡去的?时?候,他听见房间门锁开合的?声音,有人打开了房门,估计是江白榆重新走了进来。
其实江白榆开门和走路的?动作?已经尽量放到?最轻了,但对于即将?入睡的?人来说,一点点细微的?声音落在耳裏都会十分清晰。
陆瓒听见他进来了,脑子裏一激灵,刚才酝酿的?那点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并没有睁眼,原本想等世界静下来再继续等待瞌睡虫,可他没想到?的?是,世界确实静下来了,但那是因为江白榆坐在了床边。
要这么搞,陆瓒可就不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江白榆可能就是随便在这坐坐,甚至他可能是找个地方玩他的?俄罗斯方块,但陆瓒就是很紧张。
后来,就是长久的?安静。
陆瓒现在真?是一点困意都没有了,他在醒或不醒之间来回横跳,他特?别想睁开眼看看江白榆到?底在做什?么,但又莫名其妙地否决了这种冲动。
毕竟,万一被发?现了,他就得起床,或者江白榆就要走了吧。
其实他还挺享受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时?间来着。
这样想着,陆瓒在心裏嘆了口气。
但最终,好奇心战胜了一切,他刚准备悄悄睁个眼看看江白榆,可下一秒,他突然听见了衣料摩擦的?声音。
江白榆像是抬起了手,很快,陆瓒的?指尖碰到?了一点冰凉的?温度。
那是个似有若无的?触碰,有人很轻很轻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瞬间,陆瓒整个人都空白了。
像是灵魂被锁在了躯壳裏,一时?动也不能动。
后来,他还听到?了江白榆那万年不变的?冷淡音调。
这人将?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但陆瓒还是听见了。
他听江白榆似乎是微微嘆了口气:
“给?你。”
而后,他像是觉得不够,又或者是觉得他们很难再有明?年。
所以,顿了顿,他补充道:
“这辈子余下的?每一年,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