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这该是一段精彩的打戏,但大聪壮烈负伤,原本给他设计的高难度动?作,方?一鸣一个都做不出来。于是事情就变成了鸭蛋超人一个人耍帅,果酱恶龙在那张牙舞爪无能狂怒。
其实这画面凑合凑合也能看?,但到了最后,方?一鸣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起跳,看?样子是想给自己临时?加戏,来个帅气的后空翻。
可方?一鸣最终还是低估了自己身上那纸箱套装的碍事程度,这让他的起跳动?作十分的不完美,也令陆瓒一瞬间幻视今早大聪跳起来踢上张乐奇的那一脚。
他心裏一跳,生怕方?一鸣也会像大聪一样踹到江白榆的下巴颏,因此身体先?于大脑冲出去?,一把拽住了江白榆往后带,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个动?作救没救到江白榆不好说,他自己先?脚底一滑,直挺挺朝后面倒去?。
要完。
那一瞬间,陆瓒心裏只有这一个想法。
不会吧,不会有人要在全校几千号人面前摔个大马趴吧。
陆瓒痛苦地闭上眼?睛,但下一秒,他突然?感觉有只手?拉住了自己的手?腕,把自己用力往反方?向一带。
他立马停止了向后仰倒的趋势,自己踉跄两步,没剎住撞进?了江白榆怀裏。
下面掀起一阵起哄声。
同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闷响,还有一声惨叫,再后来,就是一片起哄似的嘘声,还有四面八方?传来的哈哈大笑?。
陆瓒顶着四面八方?的小声从江白榆怀裏退开?几步,再一看?,真的有人摔了个大马趴,但不是他。
对面刚勇敢做出帅气后空翻的方?一鸣正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身上的纸箱子碎了一地,更?重要的是他的头套摔掉了,露出了一张不属于一班的脸。
旁边的于妙看?清方?一鸣,挑了挑眉,下意识望向另一边高二艺体班的方?向。而艺体班的班主任正朝这边张望着,眼?见着就要杀过?来。
陆瓒立马冲过?去?扶起方?一鸣,一把将掉落的恶龙头套重新套他头上,然?后扶着他十分狼狈地下了场。
一班的方?阵跟在他们身后小跑着退场,身后,主持人开?始进?行下一轮报幕,但陆瓒听不清,因为班裏同学已经没忍住笑?成了一团。
陆瓒也没忍住笑?,他看?向刚才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的方?一鸣,顺便拍拍他的纸壳套装:
“怎么?样啊,没摔着吧?”
方?一鸣像是憋坏了,一把取掉自己的恶龙头套。
陆瓒楞了一下,没来得及阻止,只能看?他露出一张苦瓜脸,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被另一道声音残忍打断:
“方?一鸣!!!”
艺体班的壮汉班主任以每秒百米的速度杀过?来:
“我在这找了你半天!你自己班的入场表演你不操心,你去?人家一班扮蒙面侠玩后空翻,我看?你长本事了你!!”
方?一鸣没说出口的话化成一道倒吸冷气。
他把头套塞给陆瓒,又一把扯下自己的纸箱套装,跛着一只脚拔腿就跑。
那一天,全校几千号人都看?见了高二艺体班和方?一鸣的亡命追逐战。最终还是班主任更?胜一筹,揪着方?一鸣的耳朵把他扔回了方?阵裏。
陆瓒想去?帮助一下兄弟,但没找见机会,最终也只能抱着一堆结束使命的纸箱回到人工草坪上一班的休息区内。
陆瓒没脸坐第一排了,他拉着江白榆悄悄躲到最后面,过?了一会儿,二班的队伍排来他们旁边,宁渲趁机钻过?来,先?给陆瓒竖了个大拇指。
陆瓒不抱希望地问:
“我们表现怎么?样啊?”
宁渲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她看?看?江白榆,又看?看?陆瓒:
“果酱恶龙后空翻倒地自己杀死自己,鸭蛋超人和汽水战士深情,糖果公主被晾在一边看?自己的男主和男二搞到一起,你说呢?”
“……”陆瓒不想说。
他痛苦地低下头,宁渲又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
“不过?没事,你俩长得帅啊!你们还没上场的时?候就有小姑娘在各大群聊问高二一班的鸭蛋超人和汽水战士是谁了,某种意义上,你们还是赢了。喏,看?,现在都有人偷偷拍你们呢。”
“嗯?”
陆瓒抬头看?了一眼?,果然?见远处有几个同学冒着天降牛主任的风险冲他们举起了手?机。
为了不辜负他们,陆瓒冲他们笑?着比了个耶,还要拉着江白榆一起。
江白榆侧目瞥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沈默着靠他近了点。
陆瓒没有捕捉到这点小细节,他只是看?看?江白榆,看?他头上还带着那套有点滑稽的头饰,看?他眼?瞳的颜色在阳光下更?浅了点。
那一瞬间,陆瓒突然?回忆起自己刚认识江白榆的时?候,他还总是坐在教?室角落的阴影裏,一天到晚都沈默,身上总是窗帘映出的淡蓝色,眼?裏的神情也总是被影子遮住,看?不清。
现在江白榆没在冷色的阴影裏了,他身上一直有的那种冷冰冰的疏离感,似乎也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散了一些。
陆瓒有些出神,突然?问道:
“江白榆,你以前参加过?这种活动?吗?”
江白榆微一挑眉:
“什么??”
“汇演之类的集体活动?,就像今天一样,跟大家一起表演。”
陆瓒顿了顿,又说:
“想你也不会,我猜你肯定觉得这种事情很无聊,所以每次都混在大部?队和观众裏走个过?场吧?”
“?”江白榆冷笑?了一声:
“今天该让你一个人上。”
“别啊。”陆瓒被他逗笑?了,他稍微压低了点声音,朝江白榆那边靠靠:
“其实我突然?觉得,今天这次意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好的。当然?,没有说乐奇和大聪受伤是好事的意思啊。”
其实在刚开?始选角时?,陆瓒第一个就问了江白榆,要不要参演。
但江大学霸十分高冷,说什么?都不要参与,陆瓒软磨硬泡加上小狗拜年必杀技都没有用。
那时?候的他没想到,兜兜转转,江白榆还是被他拐来穿上了这套帅气又滑稽的鸭蛋超人表演服。
“我就是觉得,这次你能跟我们一起玩,真好。你这么?好看?,这么?优秀,这么?好,不站到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让别人也好好瞧瞧、不让大家都看?到你发光,实在可惜。”
陆瓒冲江白榆笑?了一下:
“而且,如果在年轻的时?候没闹过?笑?过?,没在最纯粹的时?候喜欢过?某个人,等有一天突然?回忆起青春,该多无聊,没有趣事可以讲,一点也不浪漫。看?我,等到十几年后咱们再见,我能吹嘘的东西可多,比如拉着你参加过?运动?会,霸占过?你自行车后座,还跟方?一鸣他们一起吃烧烤,多好玩,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聊聊,我曾经有个很喜……”
话说了一半,陆瓒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于是立马闭嘴。
大概是心虚,他偷偷看?了江白榆一眼?,正巧对上他那凉飕飕的视线。
江白榆没去?追问陆瓒卡住的后半句,他只是挪开?目光,说:
“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不一样就不一样,算了,我也没想着你能主动?做这些,我在你身边就行了,你不要拒绝我,我干什么?都和你一起,我的回忆就是你的回忆。不过?这样的话就得委屈你一下。”
陆瓒用自己的汽水瓶轻轻碰了一下江白榆的硬纸壳小剑,发出一道闷响。
江白榆眉梢轻挑:
“什么??”
陆瓒送给江白榆一个笑?,眉眼?弯弯,还露出脸颊一侧的小酒窝。
后来,他凑得近了些,用肩膀轻轻撞了江白榆一下,伸出手?指指指自己:
“委屈你,以后每次回忆青春,记忆裏出现最多的,都得是我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