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免对方的声音被游戏音效覆盖，风随还戴上了一只耳机，此刻对方的声音从耳中传出，离得很近，让他的耳朵有一种微妙的发麻。
他摸了摸耳垂，回应一句：“也祝贺你离目标更进一步了。”
这指的是对方立下军令状要把他送上第一的宝座这件事。
弹幕也很应景地在那起哄，“榜一大哥威武”、“榜一大哥必胜”等加油话语被刷满屏幕，让某些第一次进来直播间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笑着应和几声他们的调侃，风随看了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凌晨，便与依依不舍的粉丝们道别后下播。
厨师现在已经能够摸清风随结束直播的时间，他电脑刚关机，对方就掐准时间在门外敲了两声。
将电脑关机走出房间，风随顺手捞起叮叮当，又把手机揣怀裏。
等走出书房，听到耳朵裏传来一道清浅的呼吸声时，风随这才脚步一顿意识到自己忘记摘耳机了，而且语音通话还没有结束。
知道他喜静，且为了避免刺激他的病情，别墅中的其他人在多数时候保持着安静。
即使在吃夜宵时，他们也大多端着碗在旁边静静等着，话稍微多一些的管家今天留在公司裏加班，厨房裏只有厨师一个人在进进出出。
在夜的寂静中，越沈秉的呼吸声不疾不徐，仿佛古老的钟声，悠远而深沈，一如他内敛沈稳的性格。
渐渐被对方匀速平缓的呼吸声感染，风随的呼吸频率慢慢和对方同调。
两边无声片刻，他启唇想说挂断通话，越沈秉却像是一无所知似的，听到风随那边响起挪开椅子坐下的动静后，淡定询问：“今晚的夜宵是什么？”
“鱼粉面。”被他这么一打岔，风随的思绪随他转变，看向厨师端上来后摆放在面前的美食。
“鱼粉面？这是什么？”第一次听说这种面的越沈秉好奇道。
一句话解释不清楚，风随给他拍了张图片。
青花瓷碗盛放着汤面，在浓郁的汤底裏漂浮着金黄诱人的鱼丸，它们饱满而富有弹性，被手工制成合适的大小。
面条细而柔软，完美地吸附了鱼汤的精华，汤底澄澈明亮，配以新鲜的蔬菜和香葱。看起来的确是能够让人食指大动的佳肴。
听名字似乎不认识，看了图以后越沈秉隐隐约约有些印象，这似乎是南方沿海某个城市的着名小吃。
想起狗头军师陈介研说过：要在恰当的时机拉近与对方的关系，了解更多心上人的信息才好主动出击，他斟酌一下又问：“你以前是南方人吗？”
“嗯。”南方人的口音对大多数北方人来说是比较明显的，风随并不意外这人能够猜出来，轻应着，筷子挑了几根面条放进嘴裏尝了尝。
入口即化，散发着酣畅鲜美的鱼香，这是自外祖去世，他搬来津城后很久没有品尝到的熟悉味道。
他进食的动作不紧不慢，坐姿端正，举止优雅，显然受过良好的教养。就连咀嚼声都非常轻微，如果不是越沈秉时刻关註着他这边动静的话几乎也完全听不出来。
默默地等待风随吃完这口面，他这才继续出声：“那你来津城会不会不习惯？”
越沈秉本想询问这人为什么会从南方城市搬来北方，毕竟大多家族企业都会扎根于自己所在的城市，少有往跨越千裏的其他城市发展的。
更何况……他想着风随瘦削的模样。对方也并不像是开拓业务的家族子弟，反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闲散倦怠。
面对他的问题，风随想了想回答：“还行。”
刚提出要搬来津城的时候，老宅裏的帮佣们一个个都如临大敌，生怕他在外会受到委屈。
他们是见证风随长大的老人，深觉小少爷已经够苦了，可不愿意他再去北方一个人孤苦伶仃。所有人齐上阵，用各种借口来劝他留下来。
——北方寒冷。
但是它的寒冬不会比失去人气的老宅更清冷。
——南北口味差异很大。
可食物差异再大也不至于折磨他早已被小时忍饥挨饿后锻炼出来的肠胃功能。
……
去北方不会过得更差了，更何况那裏有雪，拗不过他的众人只能目送他离开。
风随回想起自己赶赴港城的情景。其实那天送别的帮佣还是很多的，而且陪他登上私人直升机的还有甩不脱的职业管家，这么看来一点也不需要大家忧心。
越沈秉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平静地轻笑，又说：“其实我现在还挺喜欢津城的。”
“你喜欢它的什么？”
“雪。”风随没有隐瞒。他喜欢看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空飘落下来，见证整个世界都被洁白覆盖，仿佛一切静止下来，大地沈默，树木被银装包裹。
覆盖在屋顶、街道和湖泊上的厚厚雪层创造出一个仿佛童话故事中的梦幻景象。
雪？
对方提起，越沈秉这才突然想起来家裏的冷冻柜裏还有一个雪人，便语似不经意问道：“那你喜欢雪人吗？”
“嗯……”风随思忖片刻回答，“喜欢。”
年前下那场大雪时，他堆砌的雪人还被带回来摆放在房间外的窗臺上，可惜某一夜气温突然回暖，等风随清早拉开帘子后，窗外只剩下了几滩雪水。
“那我明年送你。”越沈秉有些矜持地说，“我外甥给了我一个堆得还不错的雪人。”
他下意识忽略了外甥的“非自愿赠与”。
没想到对方会谈起以后，甚至越过四季到了明年，风随怔忪一瞬，缓缓地弯起眉眼。
“好啊。”他说，“谢谢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