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亲戚们麻将都打得心不在焉,时不时伸脖子往外探看,暗笑越沈秉的不对劲与隐隐约约的暧昧苗头,却又没一个去戳破的。
毕竟大伙儿都记得越沈秉之前放出的豪言壮志——被戏称为津城单身好男人的金句:“合作可以共同努力,但找对象是需要缘分的,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联姻,就算五十岁还单身也不接受。”
本身越家的财力与地位就不需要依靠强迫家族子弟联姻来维持,因此家族也没有任何人逼迫给他介绍对象,只都无语又有些好笑地等着他的“缘分”到来。
眼看这“缘分”似乎真来了,大家心裏既好奇又不敢多声张和打听,生怕耽误了他这好不容易的铁树开花。
但今天嘛……既然正好撞见了,那不问一问就势必对不起他们的熊熊八卦之心。
看着自己问话出来以后儿子脸上的几分惊讶,董雅雯女士优雅地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你还自以为心思很隐秘?”
她轻嗤:“那么明显,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越沈秉回想了一下,发现春节那天除了与家人吃晚饭和闲聊以外,就只剩下和风随看烟花时对方盈着笑意的眉眼。
昳丽的面庞被绚丽的光芒映衬,漂亮的眸子专註望向自己,笑着道:“好看……”
那一剎,烟花盛景,对方的瞳孔仿佛倒映着天地星河……至于他和风随视频通话期间家人们在做什么,又是何时离开的,他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
不用猜就知道自己被忘得很彻底,董女士忍不住哼笑:“你举着手机和人家视频通话把你外甥烟花全放完的事儿,你姐还没跟你算账呢。”
长相颇有些严肃,声音却温和的越父在一旁点头:“大家还目送你挂断视频后顶着一身烧焦的洞,欢欣地往楼上跑。”
完全记不起来那天晚上的自己竟然是这样的,越沈秉哑然。
“所以。”董女士抱臂,好整以暇倚在丈夫肩头,循循善诱,“说说吧,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你出谋划策,否则看你丢了魂似的样子哪能追到心上人啊。”
她这话说得隐隐约约有些瞧不起人,越沈秉没中激将,语气平稳,“那也该是找父亲。”
毕竟当年越家家主追爱董氏掌上明珠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她逃他追,越世杰作为主动的一方抱得美人归也不容易。
董女士瞪他一眼,越世杰拍拍她的手背安抚:“好,听我的,那你说吧。”
父母一唱一和,越沈秉笑得无奈。
他也没有非要瞒着,只不过突然被父母撞见有些没做好准备,现在两人态度都到这份上了,便和盘托出。
曾经和发小们说过的内容对父母又说了一遍,这次因为有了经验他还将细节进行美化,把两人的初遇说得更唯美些。
可董女士的总结一针见血:“也就是说你一眼看上人家,还眼巴巴跑去中央广场找他;但人家送你挂坠和纹身贴仅仅为了感谢你的帮助而已,根本没想过和你再见面。”
她毫不留情面,甚至语气中还隐约有些嘲笑,“哎呀”一声红唇轻启:“阿越,没想到你是个恋爱脑呀。”
恋爱脑?第二次被这么说的越沈秉怔住。
儿子看起来有些懵,越世杰看着他恨铁不成钢地附和:“对,不仅恋爱脑,还有个词怎么说来着?普信男?”
还普信男?从来没有将这个词语联系到自己身上过,越沈秉脸上浮现几分迷茫。
董女士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对丈夫说的话深以为然。
“当初我追你母亲的时候可都没有这份自信啊。”越世杰感慨,目光又落在礼品袋上,皱着眉,“你准备送的是什么?怎么不整些浪漫的,花呢?花怎么没有?”
他还以为这些东西越沈秉准备用来追求对象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沈秉从茫然中抽神后面无表情:“还要不要继续听?”
“听的听的。”他们又正襟危坐。
等听完接下来的发展以后,越父董母结结实实地大吃了一惊,从没想到儿子的“缘分”论竟然真实存在,这样都能再遇。
“咦?那到时候你们摆酒席可不得让程家和陈家小子也一起坐主桌?”董女士的思绪跑偏了一下,又被丈夫拉扯回来,越父迟疑地发现:“所以你一见钟情的是个同性。”
他的面色有些诧异且忧愁。
“哎?”媳妇儿给他一肘子,望过来的眼神仿佛看老古板似的,他连忙解释,“我不是歧视啊,毕竟同性婚姻法都通过多少年了。”
说着,他正色看越沈秉:“只是儿子,你喜欢上一个同样知礼优秀的同性我不拦着你,但你凭什么认为对方也会喜欢你呢?毕竟人家也什么都不差。”
他在越沈秉的静默中继续:“你也说了,他只是在直播间没有拒绝粉丝磕你们的cp,但同样,人家也没有反驳直播间裏粉丝让他生个可爱小孩的玩笑。”
这话的确就扎心了,没有什么比喜欢的人有可能不喜欢自己这个性别更让人窒息。
“哎,怎么说的话呢?”嘲笑儿子是一回事儿,无情泼一大盆冰水又是另一回事儿,董女士掐了丈夫一下,反而替越沈秉发声,“人家在直播间不好反驳粉丝,更何况谁把性向这种事情拿到面上来说,影响不好。”
“是吧儿子,你别伤心,啊。”来自东北的爽朗女人见自家儿子的表情都有些不对了,向来俊朗稳重的面上浮现几分不自信,连忙开始对他展开安慰。
“人家对你肯定特殊,你看直播间那么多人都不搭理就喊你哥哥,是吧?这个就叫调情,知道吧?还连麦打游戏,劝你早点下班关心你……妈妈都听你公司的小……啊呸,都听说了呀……”
被说得开始反思与风随相处情景的越沈秉有些走神,没听清她差点抖落小伙伴的话,思索半晌之后才抬头,面上带着对父亲话语的不讚同,认真严谨地反驳他,给他细数了一遍风随送过的东西。
钥匙还在卧室裏,他从相册裏翻了张图片给他们看。
挂坠、纹身贴、大铃铛(噢,这个貌似没说是送的吧?)……两人看过去,又见儿子把桌上的礼袋全都打开。
姜糖、苹果冻、薄荷饼、小蛋糕、苏打饼……一个个名字他们也大概都能念上来,犹记得儿子病最重那阵子买过不少。
精美的礼袋、礼盒被摊开,裏面是许多用各种小包装真空分好的零食。可以看出制作它们零食的主人非常用心,模样工整好看,刻有印章,包装也精美妥当,裏面甚至还放了一些干燥剂。
他们对视一眼,听到越沈秉持重解释又像是寻求认可的声音:“他知道我胃疼,专门做了这些小零食同城送给我。”
他又打开另外一个袋子,裏面是纹身贴纸:“这些贴纸也是他专门送给我的。”
纹身贴的设计样式不落俗套,被用透明的小袋子封起来,低调内敛的图案与越沈秉的气质挺相配,可以看出来是量身定制。
夫妻俩压着差点上翘的嘴角,“咳”了一声眼中闪过笑意,没有一丝套路成功爱情小白的懊悔。
只在对上儿子希望得到认同的目光后,笑容满面地回应:“你说得对!双向奔赴,肯定是双向奔赴!”
“只是,儿子。”董女士在频频点头中笑意吟吟,“对方送了你这么多东西,你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
越沈秉抬眸。
她道:“你爸最近学了个手工,会那么点陶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