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弥漫
昏暗室内窗帘紧闭,
外面的阳光被隔绝,房间内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叮叮当窝在床边的垫子上,
时不时抬头望一下凌乱的床褥。
它听见房间裏唯一的人类那安静的呼吸声,均匀迟缓,
能够轻易辨别出对方处于清醒状态。
和越沈秉真正断联两天了,
风随的日常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仍旧是在混混沌沌中醒来,
吃过药与些许食物之后又睡去。
这两天别墅中很多人来悄悄看过,确认他的状态似乎没有太过恶化便退出不多打扰。
于是进出这个房间次数最多的除叮叮当之外便是徐进,他除了给风随端来饭菜看着他吃下一些之外,还不止一次提起过是否要将手机给对方。
越沈秉的消息和通话太过频繁,
手机已经被徐进改成了静音模式,
他递给风随的时候,屏幕还仍旧浮现着通话邀请,手机“嗡嗡”地震动。
连着问了好几次却始终遭受拒绝,这天徐进将饭送进来后看着风随低垂着的发顶,忍不住开口:“小少爷,
您是觉得被他打扰了吗?”
风随尚未回答,他自顾自继续往下说:“如果您觉得被打扰了的话,
不然我帮您把他给拉黑吧?”
安静喝粥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手中的勺子搁置在碗边,抬头看他,
烟灰色的眸子中没什么情绪。
“又或者。”徐进负手而立,
脸上扬起职业化的笑容,
“换个手机号怎么样?”
他安静地凝望风随,在对方瞳孔微缩的时候吐出下一句话:“反正您也不想搭理他了对吗?”
“换个手机号,
换个新的社交账号,躲开对方的打扰,正好还可以避开那个疯子发来的信息。”徐进扬唇,“多好。”
风敏清楚风随的手机号与其绑定的社交账号,这才能在夜间对他发来各种恐吓的信息。
因此徐进的建议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断绝了对方联系风随的可能——在那人得知他的新号码之前。
提完这个建议后徐进就静待着风随的回覆。
可直到风随又有动作,勉强自己把小半碗粥喝完了,也没能得到“能”或者“不能”的答覆。
最终他将手机搁在床头,端起饭碗离开,临走前还把和风随一样在房间裏宅了太久的小狗抱走,要带小狗下楼去溜达一圈,并给风随留下思考的空间。
黑色的手机屏幕朝下被放在桌上,在屏幕与桌子的接缝处可以看见亮起的些许光芒,很淡,且几秒之后又再次暗下。
看了片刻,沈默的影子撑起身子打算伸手把手机够过来,却在犹豫半晌后收回动作。
他就静静地数着那微弱的光明明灭灭,在无声註视中困意悄然涌上,眼皮变得有些沈重,他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衣着破旧头发凌乱的小小一团蜷缩在墻角,脸上、身上全都是被人或是拳打脚踢,或是用尖锐物品抓挠、划割出的伤痕。
地下室极为阴暗,除了能够弯腰进人的所谓大门之外,就只有远离人烟的一侧开了个小小的天窗。
只有少许的阳光能够从天窗落进来,洒在地面上,晕出一块很浅淡的斑驳。
而在唯一的阳光处,站着个养尊处优保养得体的女人,她的面容姣好,与风随如出一辙的丹凤眼却高高挑起,眉眼间带着让人见之心冷的厌恶与憎恨。
她的肢体与面容在声声漫骂之中渐渐模糊扭曲,小小一团的孩子平静地看着她,黑而沈的大眼睛没有丝毫情绪。
他这一幕实在是太过于习以为常了,以至于调动不出其他情绪,比如害怕,比如恐惧。
因为他知道一旦把这些情绪流露出来,只会激得这个女人更加亢奋。
从记事起便如此,女人一开始面对他的盯视还会有心虚和底气不足,到了后面看到他的平静时却更加歇斯底裏。
女人越来越疯狂,涂着鲜红颜色的指甲总是直直的冲着他的面目而来,似乎想要抠烂他的眼睛。
小孩对上她凶狠冷扑过来的动作却不退不避,只是轻微往一侧偏了偏面颊,任由对方尖锐的指甲在脸上留下道道鲜红的痕迹。
面对小孩的毫不挣扎,女人仍旧不满足,手指用力掐着他的脖颈,口中吐露恶毒的诅咒。
她将自己的不幸全部归咎于这个还没有她腰际高的小孩。
小孩安静地看着她,黑沈沈的眼睛洞察一切。他已经能将女人翻来覆去重覆率最高的几句话烂熟于心甚至覆述。
有关于她和父亲的青梅竹马,以及两家之间玩笑说起的亲事。女人把对方全然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却不想对方在大学裏找到真爱。
她对此嫉妒到疯魔,跟踪针对、散播谣言,监视着追男人到任何场合,甚至使用下作的手段生米煮成熟饭,最终孕育出了他这么一个无人期待的“杂种”。
她撕扯着他的头发声嘶力竭:“你凭什么活在世界上。”
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进他的骨肉:“你凭什么不痛苦,你该像镜子一样碎裂啊。”
又突然泪流满面苦苦哀求:“风碎,你帮帮妈妈,帮妈妈把爸爸追回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