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
有些密集。
大晚上,开在广场裏的苏氏还挺多人,到处是野猫野狗。周围依旧有人在支个伞穿个雨衣摆小摊。
陈瑜路过时差点在路边买几把菜。
这个批发广场比青花要乱,陈瑜买了一百多块钱的肉后找放在外面的共享单车骑回去。
外面雪下成中雪了。
霓虹变得紊乱。
一个三四个月大的小野狗是黑色的,冷不防追着他玩,陈瑜没当回事,轻轻踹了它一脚后,在陈瑜低头扫二维码时,它一口咬上了陈瑜的脚踝。
小狗牙齿还没长齐,咬的只是一时刺痛。
但又不妨碍它咬了。
……妈的。
陈瑜被雪淋的有点睁不开眼,在算着要不要回头买把伞和周围人太多就惹人烦躁的兵荒马乱裏,迟钝地低头看眼这条眼睛像浸水葡萄的小狗,没话说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脚踝,一个血印还在冒血。
陈瑜拎着它后颈,在附近看不到主人,心裏骂骂咧咧又把它放下,马上骑自行车到了附近诊所问有没有狂犬疫苗。
家是暂时回不了了。
一是大雪。
二是,他微信支付宝裏确实没三百块钱。
他上半年以为自己没特别需要花钱的地方,加之王行梅总归是他妈,几十块钱是会出的他把钱存定期了。
现在是真没有。
让医生给他打针,陈瑜给自己母亲打电话,说雨下大了,他被狗咬了,也没钱打疫苗。
他妈在那还没开口,老太太在那边喊:“啊?!啊?!你等会儿,让你妈给你送伞送钱,你没被咬怎么样吧?”
陈瑜:“小伤口。”
“出血了吗?”
小诊所感冒的人也很多,大爷大妈们讲话乱糟糟的,陈瑜没听清这句谁问的。回:“出了点。”
“那还是挺严重的。小心点啊。”老太太说。
陈瑜从六点四十开始等,等到七点四十也没人过来送钱送伞。
陈瑜给他妈发消息,打电话。
他妈不回。
……他坐在门口小板凳上,旁边热心大妈见他脸色不好,明明一个大高个在那却像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她之前偷听他和医生的对话,开始给他妈开脱:“小伙子你别急!下这么大的雪,像倒下来的一样,你妈也不能马上就赶过来,这路上还挺远的吧?你怎么到这买菜了?”
她越说越跑偏,“还买这么大坨肉,你妈也不跟你一块来啊……”
知道自己说错了,大妈悻悻的又闭嘴。
大妈最后说:“她一定来。”
陈瑜:……
陈瑜心裏开始不知怎么想。
他想自己和他妈永远合不了。
即使陈瑜把她努力当个妈她也摆烂不当回事,她和他老子分开时凈身出户也不要他,争取都不争取一下,他应该清醒。
她自私的表面上文文弱弱,背地裏什么都为自己,考虑自己感受,陷入自己世界。
当初他老子要把他给她,她肯定也是不要他的。
她现在不出现多正常。
应该在她婆婆那不高兴了,又自己找借口一个人缩房间裏去了,应该还在伤悲春秋。
她多可怜,她的亲生便宜儿子不就是大雪没法回去,不就是被狗咬了一口吗?
她没爱过陈瑜几天,随心的为了她现在的自卑,给人带来无穷尽麻烦和不开心好几个月。
陈瑜没他母亲冷血,没他老子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重情重义,只拼命遏制,回家对家裏人关上门家暴。
他不常表现的无怨无悔,不像个好事做到底的好人,却也不像一个坏人。
他才变成这样。
陈瑜中途也想过他妈这时来了他要做什么反应。
决绝还是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日子好像在这时就这么短暂,他马上就要高考考大学了,他之前都稀裏糊涂包容过了,他和他妈谁把谁当回事,没有母子情,为什么他还要暴露自己有小孩需求。
他这晚等了三个小时时还在想他妈为了表象还是要过来。
可她一直没过来。
外面雪下很大,三个多小时,地上铺了半寸厚的一层。
大妈走了,大爷走了,老医生看不下去的递给他一把伞让他写个能打通他手机的手机号,问他名字,看出来他是二中学生,让他后天记得把钱带给他就行。
他忍住不掉眼泪的不敢眨花了的眼睛,还望着外面。
他回想起自己十岁一个人坐在小诊所,等一下午等他爸来送疫苗钱。
他也一下午没来。
他那会就跌跌撞撞自己回去了。
他这些年不容易记起这事,除了记了也没用以外,记了也挺痛。
他十岁的当年和今年离虚岁十八岁差一天的日子裏,却还在当局裏,不撞南墻不回头的硬要他的两父母把自己心臟踩的稀巴烂。
人为什么要有父母呢。
陈瑜站起来,霸占了小诊所顶头的灯泡,他顶天立地,就表情淡漠。
老医生想关店打烊。
陈瑜噎下哽在喉咙口的东西,找段资借的钱秒到账的他扫给老医生,然后背着书包和提着猪肉走了。
冷风吹的一哆嗦裏,陈瑜迷蒙着眼看到风雪裏手裏拿着把伞,打着把伞的江樟。
……
她朝陈瑜弯弯眼笑。
雪光印亮她的脸,桃花眼潋滟,面目漂亮。
一身校服,被斜风刮的纸片一张。
她响亮了点开口:“小可怜。”
她有着陈瑜的同款表情,他们是同道中人。
她说:“我吃饭听他们说你在这,我就特地来找你了,我好吗?”
陈瑜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