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西面不远处有个公园,他俩散步过去,找了个亭子坐下吃饭。
老板米饭压得实,乔乔买了两份菜,只要了一份饭。
他俩凑在一起,分吃一份饭。
“我来吃吧。”
陶野看乔乔吃不下了,把剩下的全都接了过去。
这样的饭菜,能让人吃饱,让许多人吃饱。
乔乔知道,评价味道有些不太合适。
她又想起孙姨做的菜,想起当时孙姨对她说:
“这些菜小野都会做。”
“陶野,你是什么时候跟孙姨学的做菜?”
她问了一句,陶野说:“初中的时候。”
那会儿,陶文康已经去世了。
留下了一堆债。
要还钱,尹秀打了一堆工,白天忙,晚上也不得闲。
所以,陶野每天放学都是先去孙念巧家。
如果妈妈晚上没排班,就会去接他。
如果妈妈晚上忙,他就待在孙姨家。
陶野早就懂事了。
他和妈妈住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裏,房间很小,负债很多。
每天晚上,尹秀都会记下收支。
谁的钱还了,谁家还欠着。
陶野偷偷翻过妈妈的本子。
一行又一行的数字,写在纸上,压在妈妈的肩头。
他变着法儿地想和妈妈一起挑起生活的压力。
但他年纪还小,会做的事情不多,能做的事情很少。
他想了很多办法。
在学校,他开始卖画。
初中的同学们,有些情窦初开,一张喜欢的那个人的画像,可以藏在笔记中,可以一并夹在情书裏;有些看剧追星,剧中的人物、大热的歌手……大家喜欢什么他就画什么,什么都能画。
在孙姨家,他团团转地帮忙。
孙念巧和孙志伟每天还是会去卖盒饭,每天两餐。
陶野帮忙洗菜,帮忙备菜,吃了饭,站起来就去洗碗。
可生活的压力不会因为努力就消失。
它扑面而来,更重地碾下来。
尹秀心力交瘁,身体早坏了。
那两年,她到处都疼。
胃疼的时候,她告诉陶野:
“没事,只要吃饱饭就不疼了。”
后来,陶野向孙姨学了煮饭炒菜。
尹秀知道了,时常问他:
“学会了吗?”
尹秀为陶文康撑了四年,又为陶野撑了两年。
她临死前,也是这样问的。
有许多事情,尹秀最后都是对着孙念巧交代的。
她记账的本子,存下的钱,陶野的去处……所有她能想到了一切,都说给了孙念巧。
等托付完了,她拉起儿子的手。
这双手,跟她的丈夫学了画,跟她的朋友学了厨艺。
自己还,还没教过他什么呢。
她又想起陶文康,儿子的画,和他画得一样漂亮。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想说的很多,但多说无益,他註定是要受苦的。
尹秀给陶野擦了擦眼泪,她问:
“我们的小野,学会煮饭做菜了吗?”
陶野说:“学会了。”
她就说:“好,以后好好吃饭。”
陶野把饭菜吃得干干凈凈,他告诉乔乔:
“我妈去世前,跟我说以后都要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吃饱饭,吃饱了,好好活下去。
他是像妈妈说的那样做的。
但乔乔想,一个人好好吃饭,那一定也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