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等我好了再谢谢你。”
“好呀。”
阿醉答应了,一抬头和乌云四目相对。
他耳朵红了,见阿醉看他,唰得站起来说:
“我去盛粥。”
可是啊,可是,碗裏还剩半碗呢。
乌云欲盖弥彰地舀了半勺粥,停在厨房裏给乌女士发消息。
他问:“我的妈啊,你怎么什么事都跟阿醉说啊。
还说我啥了?”
“没聊你。”
乌女士在忙,回覆了几个字,言简意赅。
乌云找到新的话头,终于离开了厨房去找阿醉。
“真的是乌女士说的?”
他又问,这一次,阿醉说:
“也不算是。”
“我和乌女士干嘛要聊男人。
乌女士是跟我说自己的事情,她的儿子当然也是她经历的其中一个部分。”
乌云点头,点头间又觉得心裏有个角落变得很沈。
“阿醉老师和乌女士好像。”他感慨了一句。
阿醉问:“哪裏像?”
这次,他也说:
“你猜。”
“你什么时候回来?”
乌云在爬山途中,收到了阿醉发来的消息。
“可能再过一阵子。”
他停下来,在一旁找了块石头坐下歇脚,低头打字。
“那我把钥匙放在思予那儿?”
阿醉这样说,乌云忙问:
“你要出门?”
然后,又直接退出聊天界面,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对。”
他先是听到了肯定的回答,又听见阿醉叫他的名字。
“乌云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攒钱吗?我要去留学。
我没有好好学过画画……”
因为家裏不想花这笔钱,她是家裏多余的那个女儿。
晚来的儿子,加上爸妈,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她幼时的记忆裏,自己就像是一个随处可丢的包袱,辗转在不同的亲戚家。
好方便爸妈假装并未生过孩子,以躲避二胎的罚款。
这样的辗转真的好长,长到她从懵懵懂懂,到完全习得了该如何在别人的家裏暂居。
要乖巧,要懂事,要勤快,要懂得看眼色……
爸妈没能怀上儿子前,她不能回家;爸妈生下儿子后,她还是不能回家。
等她被叫回去的时候,弟弟已经一岁多了。
她难得被允许回去过了个年,然后,家裏被要求补了罚款。
从那时起,她可以回家了。
但会被责怪,怎么没藏好,让家裏少了一大笔钱。
她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这次等待的是自己,等自己长大,能去赚钱,能攒起钱。
高中毕业,她就没有再回过家。
画画是自学的。
大学时,她第一次分出时间,给了无法赚钱的事情,有了不为赚钱的爱好。
好像就是在摸索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之后,花了时间,有了进展,才完整了自己。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乌云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原本就知道的,阿醉和乌女士是很像的。
乌女士生性温婉,怀着他时医生误判,看错了婴儿的性别。
自此,她被丈夫冷落。
他的艺术家父亲陈照责怪乌女士没能怀上可以继承他衣钵的儿子,用这样的借口,开始了漫长的出轨。
再后来,乌云出生,是个男孩,还遗传了一些陈照的天赋。
陈照又回归了家庭,扮演起完美的父亲,教他画画。
假象是脆弱的。
有一次,乌云听到了别人的背后议论,知晓了那些前尘往事。
他丢下了画笔,自认为是一种抗争。
陈照没理会他,直接带回了陈空
——他出轨生下的私生子。
乌女士心软,对陈空没有迁怒,甚至对他不错。
但她的痛苦那样长久,她私下找了一次陈空,告诉他说:
“我要离开了,如果可以,麻烦你和乌云互相帮助。”
陈照不愿意离异,觉得有损他的对外形象。
乌女士边觉得他矛盾神经,边争得了大半家产。
然后,游学、出国,找到了喜欢的学科深造,谈了许多场恋爱。
坚韧、勇敢……有一个丰盛的自我。
阿醉和乌女士,她俩身上有许多地方都是相似的。
所以,在发现这件事后,他才会忙不迭地整理了手头的工作,给阿醉留下钥匙,踏上了旅途。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是,有一点喜欢阿醉。
但以他当时的状况,就算最最好的情况下,阿醉愿意和他试试,他也只能是把对陈空的依赖转移到阿醉身上。
这不公平,没有人应该负担起这种沈重的依赖。
再说,阿醉大概率也不会接受他。
他自己都觉得,啊,有点配不上啊。
于是他独自旅行,去了很多地方,见了许多的人。
远离了陈空,远离了阿醉。
然后,在遥远的地方想起她。
真奇怪啊,没认识多久,却是想她最多。
想隔三岔五地和她联系,但没忍住,每天都和她联系。
这阵子,乌云自觉好了不少。
刚觉得胜利在望,就突逢晴天霹雳。
阿醉说,她这周末就打算出发。
这山不爬也罢!
乌云在半山腰,转身就往山下跑。
途中遇到落在后面的一起来的朋友,好奇问他:
“急着干啥?不爬山了?”
乌云忙得话都没回,就摆摆手。
他想,山就在这儿。
隔着电话,他声音都带了点喘,他问:
“阿醉老师,可以等我一下吗?”
电话那边,阿醉回答说:“明天见。”
这段时间,乌云给她联系时,日渐黏糊。
阿醉一边觉得恶心心,一边又想:
他好像是喜欢我。
他一定是喜欢我。
那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毕竟,她觉得他可爱。
或许,乌云老师也会成为她人生经历的一个重要部分。
看他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