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仙宗和鲛人血食,足够我进阶了。”
层层迭迭的华服掩盖了仙门女子的身形,她垂眸任魔龙牵着自己的手,只是微微咬着唇,因恐惧或是愤怒泛红。邪魔一面说着威胁,一面细细瞧着她莹润的肌肤。
长风浩荡,那一点显露的脖颈白如新雪。
“一口啃食实在浪费。不若你乖一些,本座将你留在最后一个吃。”
月清河耳畔落下这莫名其妙的话,她扯了扯唇间,“倒也不必。”
一人一龙终于行至天梯尽头。
什剎海瘴气弥漫,由于水汽深重而常年铺展厚厚云海。此刻天道有所感应降下天梯,魔龙与修士一同来到云海之上。
长空灿烂洒下碎金,将一身黑裳的月清河拢在其中,犹如仙人重临。
魔龙似有所感,遥望天穹。
她冷锐的白色发丝此刻流淌金芒,一身深黑肌肤细密鳞甲也隐隐生光。魔龙口珈下的鼻尖动了动,疑惑道:“为何此处气味熟悉?我应当未曾和旁人结契。”
月清河似乎感应到了灵气的痕迹。她没有出声,细细放开心念。
云海隔绝了瘴气,修士经脉之中潜伏的灵气缓缓流动,魔龙还在四处查探,月清河一点点汲取那些稀少的灵气。她扣在腰间,宽大袖口遮挡下碰触到了玲珑玉舟。
镂空的触感无比明显,月清河动了动取出一只翎羽,触手即是淡淡的暖意。
月清河握在手中,魔龙已然回身。
天梯尽头,登神臺显出轮廓。由结契而生的登神臺不比飞升的动静,只是一层淡淡的轮廓,和天梯一般半透明。
月清河双眸微瞇。她曾经也在浩瀚长空中仰望登神臺,只是当时九重雷劫已经落下,那位剑修自高天落在自己身侧,伸手来挽留自己破碎的神魂。
只是现下月清河困在什剎海无法脱身,她虽未死,却也不知所踪。
觉眼前光影暗淡,有玄奥之力自高天落下,魔龙携着月清河上前,周身落下无法抵抗的威慑——
你可愿与魔龙结契?
结契道侣共担天命,同享修为。九州十四海中早已没有此等甘愿共享命途的人,如今却是一只邪魔和修士结契,天道并不徇私,一视同仁。
月清河听到了玄奥威严的声音,自上界落在自己神魂上。她自然明白结契所引来的天意并不危险,自己也无法说出虚假的迎合。
眼前浮现出熟悉的身影,白衣墨发的女剑修自火海中一剑横来,将自己护在身下。散落的光点飘飞天际,月清河忍不住再次伸出手去,指尖只抓住一缕冰冷的风。
桃花纷纷扬扬,遥远的女子回身望来,她显然年幼许多,周身都是凛然正气。年轻的女子眉目柔和清冷,正一步步行来,几乎下一刻就要开口唤道:
清河,你为何如此苦恼?
月清河遥望幻影。她克制住心中想要去接近那道幻影的想法,只喃喃开口道:“天道在上,我如今在此地此时和魔龙结契,实在不甘心啊。”
从前身侧有无数天骄追随,却没有选择任何一人,独独留了秦观颐在,恐怕已经升起了不同的心意了。
可惜世事无常,她们唯一亲密的时刻充满了误解和隐瞒,如今秦观颐不知究竟身在何处。
月清河拿起了云中剑,将这平平无奇的仙剑握在手中,似乎汲取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我不愿。”
幻影消散,登神臺上只剩一人一龙。
天道不会徇私,对万物一致。同样的问题当然落在了魔龙身上。月清河出来时,她已经有所防备,见魔龙直直望来,赤红的兽瞳浮现不快,手中隐藏的翎羽深深攥在指间。
今日的结契大典,显然已经失败。
月清河维持镇定,面上淡淡,“城主,天道在上,在下实在无法说出违心之言。城主若是屠戮修界,我亦无法阻挡。”
魔龙赤瞳微瞇,脚下踏着逐渐暗淡下去的登神臺,步步靠近。
她冷色的白发撘在肩侧,由于鳞甲蔓延全身,人形亦充满邪魔的煞气。此刻步步紧逼,月清河忍不住后退,她还未出声已经天旋地转——
登神臺与天梯一同消散。
长风呼啸,魔龙以人形将月清河按在怀中。她带着这小小的修士直直坠下云海,月清河只觉眼前光影窜动,心下大乱——
魔龙强悍无比,可是她只是一个修士,如今动弹不得,难道要被魔龙生生摔在海中而死吗?
“城主!”
月清河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惊慌,魔龙赤色的兽瞳近在咫尺,忽然大笑道:“怕什么!”
她方才森冷神色尽被肆意替代,此刻一手攥住月清河不许她挣脱,一手忽然抬上耳后。
那块漆黑的拌扣扣在魔龙耳后,将口珈牢牢按在她人形半张脸上,连鼻带口一丝不漏。月清河睁大双眸,她的心跳因危险而疯狂激荡,此刻全身力气都用在将手抽出魔龙的掌控——
这邪魔真是疯了!
魔龙抵在月清河惨白的耳畔,因风声尖啸而格外诡异的嗓音道:“你不是很好奇本座的真面目吗?”
月清河几乎睁不开眼,忽然被魔龙按在身前。她眼前就是赤色的兽瞳,魔龙一手揭开拌扣,双瞳因兴奋而发亮。
“来,见一见我。”
月清河睁大了双眸。
她看见了狰狞的利齿和伤痕。这并不会使得月清河惊愕,只是这张脸摘下了口珈,竟然……
和方才幻影中所见的女剑修,如今散落在不知碧落海何处的秦观颐,为救她性命不肯飞升的云中剑主的脸,此刻就在月清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