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了一阵,越发往深山裏头去了。
村人的脚步渐渐消失,蜿蜒小道被荒草淹没。月清河举目四望,几百年的高大的树木层层迭迭遮挡视线,脚下荆棘灌木渐深,已经无处下脚。她望了一阵,有些懊恼。
这样查探,什么也瞧不着。
秦观颐见此,揽住月清河的腰间,月清河一惊,顺势靠在同伴身前。眼前一晃,她已经随着秦观颐踩在高高的树梢上。
月清河睁大双眸。天光明亮,方圆百裏的山野清晰可见。长风浩荡,卷起她耳畔发丝流淌到半空,衣袂漫卷如云。脚下是翻腾的绿色林海,秦观颐稳稳托着月清河,手下如山岳般纹丝不动,她轻声问道:“清河,你再看看。”
月清河只觉心下狂跳。她尽力忽略腰间触感,依言举目四望。
山野广阔,天地之间一片灿烂,连远在山脚的小岳村也如小小的蚂蚁一般。月清河只见繁盛灵气下万物生发,这片天地看起来安宁祥和,比修仙界还要好一些。
“……的确没有异常。”
月清河几乎喃喃,秦观颐嗯了一声,一个飞身下去,两人又稳稳踩在地面。
她面上一片沈静,仿佛方才只是举手之劳。月清河抚了抚心口,继而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同伴——秦观颐自己上去也就罢了,为何非要抱着她一同去?
秦观颐察觉到月清河的目光,耳尖微微一抖。熟悉的危险预感袭来,她要生气了。
月清河还未出声,秦观颐已经飞快说道:“既然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先回去。”
月清河方才思索被打断。她上下打量秦观颐,一时也没有想到什么不对,只好道:“也好。”
天光昏暗。
月清河与秦观颐回到小岳村中,各处房屋已升起炊烟。夕阳西下,倦鸟归巢,山间田野一片安宁静谧。
在外玩耍的孩童互相告别,如快乐的幼鸟奔回家中。昏黄烛火从各处窗户透出,老者在外乘凉闲谈,月清河走过时,几位阿婆与她善意寒暄。
秦观颐便等在月清河身侧。她一向不擅长与人交谈,此时见月清河笑着和老者们说了些山中见闻,又去逗那些好奇望着她的小女孩们,心中只觉十分敬佩。
待吃过晚饭,回到房中,秦观颐便说起来:“从前和你一同游历时,也是你出手与人交接。”
月清河正在洗漱,闻言笑道:“说起这个,你如今还是无法与人交谈么?”
当年秦观颐初出茅庐下山游历,将摘得第一美人之名的月清河从尴尬境地中救出,月清河就见她一张冷面几乎把发出求援帖的凡人吓得厥过去,不得不出手挽救。
她们二人渊源,就是从那时候起来的。
秦观颐显然也想起了年轻时候的窘态。她挪了挪脚步,面上虽然没什么显示,却是微微侧过身子避开月清河的目光。
“……有些不习惯。”她说。
月清河用帕子一一擦拭指尖,又笑了一声,“你平日裏除了修习剑法,出去也是斩妖除魔,鲜少接触外人。有不习惯也是自然的。”
“如今我在,你也不用非要接触。以后也就好了。”
秦观颐嗯了一声。她整个人从紧绷到松了口气,月清河瞧着,方才她似乎有些紧张。
二人洗漱完毕,收拾一番退下外衣,去床榻上歇息。
秦观颐盘坐月清河身侧,道:“你先休息,我在。”
月清河心知她在这地方不可能放心,便没有推辞,拥着被子靠在秦观颐身侧歇息。
一夜过去。
山间清冷雾气弥漫至小岳村,冰凉的微风搅动,坐在床畔的修士睁开眼眸。她先望向自己熟睡的同伴,对方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毫无所觉。
秦观颐抬眸:“出来。”
雾气搅动,空无一物的天穹降下阴影。
某种诡异的存在渐渐探出苗头,风声缥缈沙哑,如同梦魇降临。秦观颐定定望向半空,手下按上云中剑。
安静了两天,这处地方的存在终于忍不住出手。
冰凉的剑意在她手下窜动,云中剑轻微震颤,感应到敌人来袭。
“秦观颐。”
那声音似乎长长嘆了口气,其语气甚至十分遗憾,“许久不见,你还是如此敏锐。就沈浸在这村落裏如何,为何你非要醒来?”
秦观颐暗中查探那东西的方位,闻言冷声道:“你的目的是把我们困在这裏?”
声音更近了些,却是四面八方没有来处。屋中渐渐冒出寒气,小岳村寂静无比,连虫鸣都消失了。
那缥缈诡异的存在再道:
“你心爱的女人就在你怀中,这裏没有魔物,没有敌人,更没有你身上肩负的苍生。你若肯,就和她一同散去修为,自然能与她在此地相守……”
充满诱惑力的语言丝丝缕缕,要钻入秦观颐的心神:“修仙界与魔界终有一战,这处地方是两界之外,就算修界消失也不会泯灭。你能与她在此地,和天道同在。”
“她前世受了那么多苦,只要你们肯留在这裏,她永远不会再受到前世疾苦。”
秦观颐的目光垂落,身侧的女子肌肤莹润,此时因沈眠而面带一丝红晕。她是这样的脆弱又坚韧女子,此时因绝对信任她,乖乖躺在怀中。
如海棠初绽,美丽无比。
秦观颐缓缓启唇,“你说的不错,她值得世间一切最好的事物。我此世必定不会再叫她受丝毫委屈。”
那诡异的声音按捺不住兴奋,是猎物终于到手的欢欣。它连忙道:“那你就快些散去修为,就能与她一起做一对恩爱凡人,好好留在这裏相守!”
秦观颐豁然抬眸,手下电光急转刺出!
“在此之前,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