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这种不吉利的图案根本不允许出现在处处讲究吉兆的皇宫之中,但这位殿下,就是敢随意使用。
而确实也未见皇上有半个不字,甚至对于更改宫制这等平日裏必然要问罪的大事,不过是一笑了之,一句“皇姐高兴便好”带过了一切。
宫内宫外纷纷传言,嘉恪长公主于大烨有大功,今上感念甚深,于是特许一切,实属姐弟情深。
私下裏的传言么,就不那么能上得臺面了。
但这些,眼下自然不会有人去触皇上的霉头,何况嘉恪长公主带回大烨的巨利,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任何人都得对她恭敬三分。
陵渊已行至内殿阶下,引路宫女至此也不能再进前,改由内殿掌事宫女前来引路。依旧是那日的掌事宫女,见到陵渊似是比那日恭敬了些许,微微福身之后引他入内。陵渊跟随掌事宫女进入内殿,发现这内殿也改动了不少,从前的白玉地砖大半都被起开了,整个内殿的中央变成了一片水泽,有仅着薄纱的男女在其中边行酒令边嬉闹,水面上漂浮着不少盛放着吃食和酒器的托盘,摇摇荡荡地配合着笑闹声,一派靡乱景象。
水泽四周有女乐持着各种乐器演奏,还有各类稀奇物件儿供人赏玩,有些东西连分掌外邦进贡事宜的陵渊都未曾见过,一时心裏略略咋舌。
内殿阔大,从水泽边上跟着掌事宫女前行了一阵才到了嘉恪长公主座下。内殿尽头的公主玉座还在十八层的臺阶之上,那玉座是皇帝亲自画了设计图又命陵渊督造的,其上镶嵌了九九八十一颗名贵玉石,而此时即使隔着十八层臺阶,歪坐在玉座上的嘉恪长公主的面容都有些看不真切,陵渊却一眼看见她手裏一上一下地扔玩着一块玉石,正是那玉座上最大最名贵的那颗,是当初皇帝命人四处搜罗的名品,白日与夜晚所看到的光彩不一样,晴日与雨天所看到的光彩又不一样,被世人称为“玉夜瑶光”,属于无价又无市的上上之品。
眼下,这世上只此一颗的“玉夜瑶光”,随着嘉恪长公主一上一下地抛玩而不停闪现出不同的色泽,映衬得公主那白皙幼滑的脸庞也闪现着变幻莫测的神采。她似是向着陵渊看了过来,又像是仍然看着手裏的玩物,听着陵渊公事公办地念完了皇帝送来的一长串礼单名册,一点走下来谢恩的意思也没有,仍是玩着手裏那块玉石。
陵渊恭敬地站着行礼问安又告辞,嘉恪长公主迟迟没有发话。他保持这微微躬身下拜的姿态,一直等到脊背都有些僵直,公主殿下慢悠悠地蹦出两个字:“无趣。”
像是隐着娇嗔,声调婉转含情,仿若撒娇般埋怨送来的礼品没一个能让她看入眼,任谁听在耳裏都会觉得委屈了她。
陵渊难免想起皇帝曾面带笑意地说过“皇姐说东,朕便不舍往西——生怕她不高兴”,此时倒是略有了些许体会。
传闻中对阵男子无往不利、一笑夺人心魄的嘉恪长公主,果然连声音都是如此娇润绵柔。
那日初遇时的惊诧和怒斥,仿佛属于另一个女子,与眼前玉座上的判若两人。
陵渊自是恭敬询问:“不知殿下有何喜好之物?微臣可为殿下寻来。”
嘉恪长公主瞥向他,他连忙微微垂眸不与贵人直视。那婉转娇柔的声音再次响起:“陵督公是吧?近前来。”
陵渊自是推辞,躬身更低:“微臣不敢。”
嘉恪长公主的笑声如黄莺出谷:“那日敢抓孤的手臂,今日怎么近前来些都不敢了?孤可是一直记得那日陵督公的风姿,想要再看仔细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