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澹臺璟涛十分不喜红色。
那种,皇姐初次出嫁时阖宫上下满眼的红。
他清晰地记得父皇下旨要将皇姐嫁给权臣之子时自己的惊怒,几番谏言无果还被父皇痛斥不顾大局,甚至命他主监大婚仪程,以示惩戒。
皇长女下嫁,又是当朝权门娶妻,大婚的规格仪制都是当时最高。纵有言官弹劾公主的婚仪越制,皇帝也不过轻描淡写地表示宠爱长女就敷衍了过去,更将自己私库中珍藏的前朝珍宝都送入嫁妆队列中,一时令朝野上下民间内外的女子都艷羡不已。
那大红洒金美轮美奂的公主嫁衣,先送来给澹臺璟涛过目。岂料澹臺璟涛只看了一眼,就阴沈着脸拔出宝剑,直接把嫁衣刺成了破布,惊得捧着嫁衣的两个绣娘一个晕了过去,一个跪在地上连求饶都不知道怎么喊。当时的说辞自然是极为不满皇姐的嫁衣才会如此,但猜测姐弟不伦的传言,也在暗中甚嚣尘上。
皇帝对澹臺璟涛大为光火,怒斥他耽误婚期的骂声即使隔着御书房老远都能听见。皇帝命他亲自坐镇宫中绣坊督促绣娘日夜赶工,嫁衣不做好他不准出来。
婚期在即,澹臺璟涛在绣坊没日没夜地端坐了七个日夜,百个绣娘同时赶工,嫁衣终于再次完成了。澹臺璟涛奉皇命亲自捧着嫁衣前往风华无双殿,要给险些被耽误婚期的皇姐郑重道歉。
澹臺璟涛一路步履匆匆,直到内殿前才放缓了脚步。此时他才恍然猜测皇姐的心情——皇姐会不会不高兴?听说嫁衣被毁是不是会怨恨自己?
不,不会的。
他马上否定自己。
皇姐对嫁给谁根本不在意,又怎会在意一件嫁衣?
但皇姐一向不喜自己的东西被别人随意处置,不知道会不会还是有点生气?
澹臺璟涛跟随掌事宫女入内,有些忐忑地唤了一句:“皇姐?”
那位华贵万千的皇长女,正斜倚在温软的靠椅裏,看着眼前的杂耍笑得欢快。
没有生气?
澹臺璟涛稍稍安心,走近低柔地又唤了一声:“皇姐。”
“嗯。”懒懒地应了,皇长女的眼睛并没有离开那些杂耍的人。
澹臺璟涛略感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请皇姐看嫁衣:“皇姐,若有哪裏不满意,我再让他们改。”
皇长女看也没看那嫁衣,带着耽误她看杂耍的不耐烦,摆了摆手:“挺好。”
明明也不愿看她对嫁衣感兴趣,但她这副模样,又分明没把他这七个日夜的劳苦放在眼裏。
澹臺璟涛挥退宫人,对于木头般杵在角落的琥珀见怪不怪,直接对皇长女说道:“皇姐,你不想嫁,对吗?你直说就好,我来想办法!”
皇长女嗤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随随便便就让我的人都退下——三皇子好大的威风呢。”
“抱歉,皇姐,我急着跟你谈正事。”澹臺璟涛匆匆致歉,重新回到刚才的问题,“皇姐你说,只要你说,我就——”
“你就如何?”皇长女不屑地笑着打断,“杀了我那未婚夫婿一家?还是杀了下旨的人?”
杀皇帝,就这么轻易出口了。
而他俩都没有任何惊讶,角落裏的琥珀也没有。
澹臺璟涛接话:“先杀容易杀的。”
皇长女笑起来:“那你去办吧。”
澹臺璟涛眼睛一亮:“当真?”
皇长女笑得更厉害:“当真啊,我有什么不乐意的?”
澹臺璟涛握住皇长女的手臂,趋近她,盯着她那顾盼生辉的双眸:“皇姐,我愿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你……”
他的话忽然说不下去,只因那双眸子中的流辉闪现出了丝丝鄙夷。
“只要什么?”皇长女的声音也是凉薄的,“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还是有条件的呢?这叫什么愿意做任何事?可笑。”
澹臺璟涛略略沈了脸:“我自是愿意的,但若做完了一切皇姐无动于衷,我做这些又有何意义?”
皇长女不知可否地笑着:“那随你了,我可不保证你做完之后我能有什么你期待的反应。”她抽出被握住的手臂,起身吩咐琥珀:“换个地方,杂耍我还没看够呢。”
琥珀应声,立即快步走过来扶住公主往前走去,没有理会身后的澹臺璟涛。
澹臺璟涛不愉地跟上几步,对皇长女说道:“皇姐,你且等着,我必不会让你承受不情愿的事!”
皇长女一笑:“那就多谢了。”
澹臺璟涛在皇长女大婚之前到底做了什么,没有人知晓。只是皇长女的大婚还是如期进行着,并未有丝毫更改。
皇长女风光大嫁的前夜,澹臺璟涛永生永世都无法忘怀。
他在夜深人静时,趁着守卫换班及熟悉地形的缘故,跌跌撞撞地闯进了皇长女安寝的内殿。
安神香的味道有些浓郁,皇长女睡得很沈。
澹臺璟涛低头看着皇长女的睡颜,感到喉咙焦渴。
他伸出了手。
抚过朝思暮想的柔滑脸颊,澹臺璟涛感到内心一阵颤动。他在那脸颊上停留了数个瞬息,在皇长女醒来的前一刻,捂住了她的嘴。
“嘘——”他凝盯着皇长女那双从睡梦中惊醒的眸子,柔声哄慰,“别叫,别怕,是我。”
皇长女眼中的惊惶戒备却更浓了。她想挥开捂住自己的手,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反应极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香炉。
澹臺璟涛依然捂着皇长女的嘴,那双柔软的唇的触感令他心痒难耐。他更俯身下去贴近她,几乎与她的鼻尖相对,柔声中带着丝丝遮掩不住的躁动:“安神香裏加了些别的东西,不过不会伤身,皇姐别担心,我断然不会伤害你分毫的。”
皇长女眼神示意自己不会喊叫,澹臺璟涛略微犹豫后松开了手。皇长女镇定了许多,发觉自己喉咙又干又痛,连声音都无法喊叫得很高,只能微弱地说道:“即使叫喊,也没什么用吧?这外面有多少你的人?”
澹臺璟涛一语道破:“琥珀不在这裏,外面的人就算听见你的叫喊冲进来,也已经晚了。”
皇长女眼中刺出冷光:“琥珀还活着么?”
澹臺璟涛无谓地耸肩:“我派了最好的杀手拖住她,不过没说不能杀死,所以我也不清楚。”他温柔地看着她,“皇姐,我早劝你要多培养几个心腹,你却总说没有什么能相信的人。看看眼下,要是你还有别的心腹,我岂不是就近不了你的身?”
皇长女冷凝地看着他,:“大婚前夜,你打算破我的身?”
她的语调无波无澜,仿佛此情此景与她毫不相干。
澹臺璟涛有些讶异却也莫名兴奋起来,盯着皇长女问道:“皇姐不怕?还是说——跟我一样期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