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夏苏曦也是在全家人期盼和爱意中出生的小孩。他的童年裏父母恩爱,他还在襁褓中时,父亲就给他购置了一份高额的教育基金,在他还学习蹒跚走路时,母亲便给他制定未来的成长计划,甚至连以后上学的院校都列出了名单,裏面都是仔细筛选并且做过了许多的对比结果。
夏苏曦母亲叫苏荷,和他的父亲夏之邦裏是大学裏开始相恋,大学裏苏荷就是名动好几届的校花,是无数人追拥的对象,却只倾心于夏之邦。
两人互相从校园步入社会,在苏荷以及她父母的扶持下,夏之邦的事业愈发壮大,几年后成为西城地界的地产大亨。
可惜命运并不是会按照预测已定的命数运行的东西,它最让人觉得唏嘘的是在你原本以为一切都会顺利进行下去时转身给你一锤重击,并且站在至高无上的顶端轻蔑的註视你、嘲讽你——愚蠢而又可笑的人类,你怎么可能战胜我呢?
在夏苏曦七岁以前家庭都是美满且和睦的,但在夏苏雅刚出生那一年,他的家庭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哪一年,夏之邦地产公司因内部矛盾固化,最终在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上投资失败,导致苏荷刚生完孩子就陪着夏之邦到处拉投资,这期间形影不离的陪伴着夏之邦,为他加油鼓起,原本像银行申请了贷款,可因为银行风险评估未过,向银行申请的借贷项目也被搁浅,最终夏之邦持守的公司在一年之后宣布破产。
面对高额的赔偿款和巨大需填补的洞,走投无路时,夏之邦开始铤而走险,选择借起高率贷。一家四口从原本的别墅小洋房,变成了无家可归,将所有的家具典当售卖后,只留下了几个大箱子和几袋行李搬到郊区外的公租房,一家人挤在不足40平米的房子中,苏荷也从十指不沾阳春水开始赚钱养家。
那段日子是灰暗不见天日的,但是好在有苏荷的陪伴,一开始夏之邦并没有一蹶不振,而是听了妻子的话踏实找了一份高薪工作,夫妻开始互相扶持着还债。但随着高额利息越来越多,催债的人频繁找上门讨债,一家四口开始了无尽的逃债之路,为尽早还清家裏巨额负债,苏荷痛下决心,将夏苏曦兄妹放到乡下由爷爷带大。
高中之前夏苏曦和妹妹都生活在小县城裏,虽然家庭拮据,但是爷爷却给他们了许多的爱,即使自己饿着肚子也会送兄妹俩去上学,那时候夏苏曦也很争气,在初中的时候成绩一直是是全年级前三,年年都会获得奖学金,这些奖学金也减少了一点家庭的压力。
不过上天没打算放过他们,再次给这个家庭开起了巨大的玩笑。
在夏苏曦初三那年,爷爷为帮自己儿子还债,日夜都在化工厂裏做着最苦力的工作,连得知自己生病后都舍不得去医治,最终在医院裏去世,死于肺癌晚期。
后续夏苏曦和妹妹被苏荷接回城裏安顿,他们依旧挤在不足五十平米的出租屋裏。不过最让人心寒的是在过去八年中夏之邦早就磨去所有的志气。
没了工作后开始酗酒赌博,甚至干起了暴力催债的行业,从以前的受害者变成了施暴者,这些年的酗酒赌博让他周身沾满污秽之气,性格也完全扭曲,当着夏苏曦兄妹俩人面曾多次殴打苏荷。
夏苏曦为了保护母亲和妹妹开始和夏之邦交手,高中的时候几乎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夏苏曦都是带有淤青去学校上课,所以在学校所有人都默认他是混混,没一个人敢与他讲话,久而久之养成了他沈默寡言的性格。
为了能减轻苏荷的经济压力,也为了让妈妈妹妹早日摆脱夏之邦,夏苏曦上高中开始就瞒着苏荷在外做兼职。他开始每天迟到早退,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都会翘课跑到一家餐酒吧做服务员,每周还有三天晚上十一点下班后去便利店轮值夜班,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下班后还需要回家给妹妹做早餐,做完这些他才会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声中跨入校园。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可是巨额的负债还是压垮了原本善良温柔的苏荷,她在这些年中早已对夏之邦彻底失望,期间也曾多次提出离婚,但都被夏之邦以夏苏曦兄妹为由威胁。苏荷没办法,为了保证离婚后能得到的兄妹二人的抚养权,她通过大学同学介绍,咨询了一位姓梁的律师。
在苏荷长达一年的咨询中,梁律师便被这位美丽而被苦难包围的女人所吸引,他知道苏荷的遭遇和处境,为了帮助苏荷争取兄妹的抚养权,两人开始收集关于夏之邦赌博和家暴的证据,常年累月的委屈和压抑被人看到并且呵护,苏荷也逐渐与梁律师产生了感情。
在这期间苏荷也曾坦诚的告诉过夏苏曦。在夏苏曦看来,这位彬彬有礼的律师比自己那个混账的父亲要靠谱几千倍,所以他也从未对苏荷有过指责,并且表示自己和妹妹都会无条件的支持母亲的选择。
这些年苏荷不仅要负担家庭的重任,还在自己有限的范围内给夏苏曦和夏苏雅创造更好的环境,情愿自己饿得低血糖晕倒在工位上,也不准夏苏曦出去做兼职。在苏荷的心裏,兄妹俩都还是孩子,都需要妈妈的呵护,不管自己处境有多糟,她也决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受半点委屈。
八年前的初秋,苏荷和梁律师他们收集的证据已经足够,知道即使夏之邦不同意离婚,苏荷也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来起诉,收集的证据完全可以在法庭上作证,这些证据可以让苏荷尽可能的争取到兄妹俩的抚养权。
有天下午,梁律师将苏荷载到出租房楼下,告诉苏荷先上去和夏之邦交谈,如果同意协定离婚协议自然是皆大欢喜,如何夏之邦不同意他们就去法院起诉。上楼前梁律师温柔的将苏媚拥抱住,告诉她自己会在下面等待。
但他们却不知道,这一幕正被躲在窗帘内的夏之邦目睹。
霎时,夏之邦眼底露出暴怒,杀气充斥着他的头颅,神经末梢的劣根开始作祟,面部抽搐般讥笑了几声,随后满身戾气的转身坐回到出租屋灰得泛黑的沙发上,目光死死盯着距离他十米远,坐在书桌上画画的夏苏雅。
苏荷走进出租屋,看到的就是仰躺在沙发上,满身烟酒气的夏之邦。她掩饰下眼底的厌恶,扭头温柔的跟夏苏雅说道:“小雅,妈妈和爸爸要谈一点事,你去房间裏面画画好不好?”
这间出租屋只有一间卧室,被一块缝补的烂布做成了窗帘隔成了两个空间,夏苏雅闻言乖巧的点头进了最裏面间房间。
等夏苏雅一走,苏荷便掏出了包裏的文件,坐在了沙发对面的凳子上,将文件放在桌上,对视着夏之邦说道:“我们离婚吧,再这么拖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说完这句话后,换来的是长久的沈默。
苏荷见他不开口,便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我爱过你,恨过你,也后悔过嫁给你,但是直到今天,我都没有后悔当初遇见你。夏之邦,我当年不顾一切的要和你在一起,结婚后不管多苦多累我都没有半句怨言,但你拿块镜子照照你自己,你看看你还有半点曾经的样子吗?!”
苏荷原本以为这几年自己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可是当她回忆起过往的种种时还是没忍住声泪俱下,哑声说道:“夏之邦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放过我们的孩子,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两个孩子能够留在我身边,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求你,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刚说完,夏之邦坐直了上半身,屋顶上发黄的灯泡照的他脸庞凹陷了一半,在光影裏的那双眼睛藏着血丝,开口说道:“好啊,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苏荷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干脆都答应了,立刻擦干脸颊上的眼泪,将包裏的笔递到他面前,哆嗦的说道:“那、那你就在这裏签个字,改天我俩找个时间去办手续,家裏存的那点积蓄我都不要,孩子们的行李我之后再......”
苏荷刚准备说出的后半段话被人强制的扼断,声音堵在她的喉裏。
夏之邦还未等她说完,豁然起身扑向苏荷,双手死死捏住苏荷的脖颈,将她后脑勺着地按在地上无法动弹,青筋从夏之邦的手臂上凸起,巨大的力度导致苏荷快速的失去氧气,开始张开嘴巴,剧烈的蹬腿挣扎起来。
“咳......咳......放、放开、我......”可是苏荷越挣扎,头顶的夏之邦便越兴奋。
“没做对不起我的事?啊?那下面那个男人是谁?”夏之邦裂开嘴角,狞笑声破口而出,边笑边将手中的力度加剧,不管身下的人怎么挣扎,仿佛已经被恶魔附身。
狰狞的面孔显露出来,嘶哑的说道:“你当我不知道?你个婊子几百年前就爬上别人的床吧?啊?你说啊,你他妈到是说啊?你是不是婊子?还想离婚,你做梦?我告诉你,老子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一起,这辈子你别想摆脱我,哈哈哈哈......”
“妈妈——!”
女孩的声音打断了一切。
房间裏并不隔音,夏苏雅从裏面能够听见外面两人的交谈,推开门发现自己的妈妈被按在地上掐住了喉咙,仅有几岁的夏苏雅什么也顾不了,抬起手中的画本,使出全身的力气拍打夏之邦的头颅。
这点力气完全打不疼夏之邦,但是被打断后的他开始暴怒,翻身将夏苏雅推翻在地,再一个抬脚将她踹到墻角,眼底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一片,嘴上恶语骂道:“妈的,也跟你妈一样,也是个小婊子,再他妈过来,老子连你一起杀。”
“小雅!”被放开了的脖颈获得了氧气,苏荷捂着自己的喉咙,匍匐向前,想要去保护夏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