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年像是抓住了至关重要的绳索,焦急道:“有没有其他方法能联系他!”
朱临清为难道:“他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你是他暗恋的人都不知道,我们更不知道了。”
沈瑜年:“那他是为什么打人?”
朱临清轻声笑道:“他?我们这一片校霸级别的,和人打个架也不奇怪。”
线索又断了。
“谢谢……”沈瑜年轻按着作痛的太阳穴,想不明白,徐仲仪既然喜欢赵栩,为什么一开始要发那样的信息,难道仅是让她回来?
“我……”朱临清打断了她的思绪,沈瑜年微笑地望着她。
朱临清神色有些闪躲,“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说完便低下了头,突然说这样的话,自己都觉得稍显突兀,“赵栩”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奇怪的人……
沈瑜年目光闪过讶然,而后尽是欣慰,“赵……我有你这样的朋友,很幸运。”说罢,沈瑜年给了她一个拥抱。
朱临清轻咬着嘴唇,嗯了一声。
可是……她和赵栩根本算不上朋友啊。
她的睫毛轻颤着,手指在身前无措地交缠,过了良久,搂抱了回去,带着哭腔:“有心事不要自己憋着,别人对你有偏见就怼回去!他们明明什么都不懂。”
女生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简单且温暖,不一定是好友,更不必相熟。
当你有难时,我就会伸出援手。
无她,只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便足以感同身受。
……
赵栩的东西不多,一个书包外加手提袋足以装满。
沈瑜年的周末作业只背了一半,本着“周末须尽欢”的准则,剩下一半等周日的晚自习再回去写。
“这多不好意思……”沈瑜年不好意思倚老卖老,真有点怕那个二十斤的大书包,把邵渝的小身板压折了。
邵渝仿佛背上无物,面不改色,“仔细算算,您都四十了,应该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走出校门,沈瑜年深呼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邵渝忽然脚步一停,正了正色,“我想起一件事情,不知道算不算晚。”
沈瑜年随之停下。
邵渝组织了下语言,道:“赵栩曾和我说,秦暮野是个可怜的人”
“可怜的人?怎么可怜法?”沈瑜年微一挑眉,不免疑惑。
邵渝稍作思索,回答:“好像他的母亲早逝,然后他的父亲不久之后就娶了情人,父子两人关系极其紧张,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沈瑜年不免嘆息,心想人生在世,谁人不可怜?但这不该成为紧急之恋的开端。
她又不免感慨,这都一班什么卧龙凤雏,前有警.察来找,后有打完人就出国的。
“阿姨请你去吃饭吧?想吃什么?”沈瑜年也不想多提伤感的事,岔开话题。
邵渝思忖片刻,想起了那碗比他脸都大的馄饨,心间莫名跃动,说:“四中旁边有家苍蝇小馆,它家的手工水饺挺好吃的。”
“好啊好啊。”沈瑜年看了眼手表,也快五点了,带着人迫不及待往那边走,边走边说,“我喜欢吃黄花鱼馅的,墨鱼馅鲅鱼馅的都好吃。”
“他们家有没有海胆馅的……”
邵渝的喉间溢出笑声,忍不住调侃:“叔叔不会觉得你吵么?”
他并非嫌沈瑜年吵闹,而是觉得身旁的鲜活像是一种错觉,那人带着恣意的余温,忽然袭来,速度之快,快到不够真实。
沈瑜年的笑容淡去,感慨道:“他调的饺子馅特别好吃。”
“现在我想吃也吃不到了,他想听我吵也听不到了。”
邵渝自觉不该开玩笑,敛起笑容,“抱歉……”
走到甜品店前,沈瑜年稍稍移神,目光透过玻璃窗,汇集到那张英俊的脸上,嘴角扬起微笑,“你看看,真是说谁谁到。”
“那不是你叔叔么。”
……
今天是周五,恰逢周边的高中放学早,甜品店又在大学城裏,所以下午店裏的生意格外好。
唐嘉礼回家后,放下书包,围上小围裙,化身糕点师在后厨帮忙烤蛋糕。
他把刚出炉的瑞士卷打包好,亲手送到客人的位置上。
“叔叔,您的甜品。”
冯昭筠的视线从笔记本移开,抬头看向这个帅气的男孩子,微笑致谢:“谢谢,麻烦你了。”
“叔叔,您是今天的第200名顾客,这个是免费送的。”唐嘉礼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裏面装的是一只会叫的旅行青蛙。
冯昭筠双手接过礼品袋,“谢谢。”
唐嘉礼点点头,“不客气。”他偷偷打量着这位长相气质出众的叔叔,总觉得有那么点眼熟……他离开就餐区,正准备返回后厨,门口的风铃忽然响起。
进来的是一位,与一位自带冷感的美人擦肩而过,白色的毛衣衬得她清丽静好。
方佳言在的视线甜品裏转了一圈,眼神突然一亮,“冯老师!”
窗外的邵渝赶紧扯扯沈瑜年的袖子,“阿姨我们走吧,再晚吃饭的人就多了。”
沈瑜年闻言驻足窗外,大有在原地看戏的意思。
冯昭筠起身,浅笑致意。
“听说您在做酸催化剂方向,我很感兴趣……”方佳言打开笔记本,意图把自己搜集的文献和他一一交流。
冯昭筠没有回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神越过窗外,与那道充满戏谑的目光相遇。
那不是赵栩么?
为什么她的眼神,如此……不怕生?
冯昭筠那深邃的眉眼透出与冷峻不符的随和,大有问心无愧之感。
沈瑜年只是友好地点点头,随后转身,“我饿了,咱们吃饭去吧。”
邵渝若有所思的眼神,在玻璃窗内的叔叔,和玻璃窗外的阿姨之间,来回切换着。
……
沈瑜年和邵渝分别后,她搭乘地铁,争分夺秒回亲妈家拿回手机,赶在赵梧楠到达之前,装作学习完的样子,再和她一起回家。
沈瑜年风风火火地进门,故作乖巧礼貌,“奶奶好,姐姐好。”然后向沈白曜挥了挥手。
陆湘见沈瑜年跑得气喘吁吁,又碍于白曜在场,不能表示太多关心,客套道:“同学,要不要留下吃个饭。”
“谢谢您,我回家吃。”沈瑜年脸上笑嘻嘻,实则忍不住的恐慌:
我再不回家,就要被人生吃了?!
沈瑾思啃了口梨,看热闹不嫌事大,“同学你身边特别帅的那个男生来了没,要不要我送送你?”
沈瑜年碍于女儿在场,没法好好修理自己这个倒霉妹妹,咬牙切齿地笑,“我不早恋,姐姐别拿我开玩笑。”
等着吧你。
沈白曜看着像是在斗嘴的两人,眨眨眼,问道:“真的不用送送你?天都黑了。”
“没事儿,我妈已经到了,今天麻烦了。”
沈瑜年内心是很想留下,四个人一起吃饭,但不得已还是要回家,只能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下了楼。
疏影如水,晚风沁凉。
沈瑜年瞇着眼,四下寻找赵梧楠的车子,她最近换了一辆黑色大奔,这个点应是要与夜色相融,不仔细看也许真看不见。
“这两天忙,没时间。下次还去你说的地方。”
“都这个年纪了,还叫什么宝贝。”
她顿时收住了脚步,寻找声音的所在,她能确定这就是赵梧楠的声音。
其语气的愉悦,应是陷入恋爱无疑。
沈瑜年徐徐靠近,终于寻到正在车裏打电话的赵梧楠,只不过车是白的。
赵梧楠看见女儿,笑容一窒,和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就挂断了,随后神色如常,替“女儿”拉开车门,笑着问:“怎么这么晚?”
沈瑜年刚上车,便註意到了那只被她的铁头撞碎的贝壳挂饰,居然转移到了新车上,然后收回目光,故作什么都没发生,微笑道:“一时学入迷了,抱歉啊。”
“对了妈,你不是开那辆黑色大奔么,怎么今天换了辆白的。”
赵梧楠:“没看到消息么?怕你晚上看不见,特地换了辆白的,还现眼。”
沈瑜年心裏一暖,调侃道:“你闺女长得更现眼。”
她看得出,赵梧楠绝对是个好母亲,只不过出于不安全感,对女儿的关怀用错了方式。这一次,沈瑜年不仅要找回赵栩的过往,又兼多了一项任务:
尽管赵栩不在了,也要让母女二人关系破冰,就当是为了赵柠,更为拯救疑似被婚姻摧残的赵梧楠。
车顶的那盏路灯,忽明忽暗,光芒映在赵梧楠的眼底,同样若隐若现
她笑而不语,视线透过眼前的女孩,眼底的笑意像是转了个弯,由近及远,下意识疏离开来。
随后她发动车子,不再胡思乱想,驾车远去。
而几分钟前的冯昭筠,开车到岳母家楼下,正欲提着面粉和花生油上楼,余光裏却冒出了一个蹦跳着的影子,踩碎了铺满街区的梧桐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下意识转头,追随着活泼无比的影子,目光落至被扫起的叶子堆——女生的运动鞋好似白到发光的牙齿,心满意足地咀嚼着脚下的叶子。
女生骤然停住脚步,猫猫祟祟地靠近不远处的白色私家车,身形一顿,摆明了是在偷听。
冯昭筠的脚步驻在原地,一时间由不得自己,在一旁默默停留,直到目送女孩和车子远去,内心说不出的酸涩。
像是她踩碎的树叶,落在了他的心头,风吹不尽。
……
邵渝吃完晚饭,回到出租屋后已是七点半了。
刚一进门,邹愿似是闻到饺子的味道,迫不及待扑上来,“就等你的饺子了,饿死我了。”然后饿虎扑食般的炫了三个饺子。
“真香。”
邵渝笑着摇摇头,“出息,谁说这个礼拜都不会再吃饺子了?”说完,他立刻想起有正事要办,打了个招呼,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邵渝找出那个尘封的箱子,那裏面装的是父亲留下的物品。
箱子没有落灰,物品亦是整洁,他秩序井然地拿出东西,寻找着那本承载着记忆的相册。
他一页页翻着相册,平静地扫视,手指仔细划过每一张照片,每一张人脸,生怕错过意图寻觅的倩影。
终于!
和沈瑜年给他看的照片一模一样,照片裏的年轻女子身穿白色羊绒大衣,黑直的秀发披肩而下,像素的虚化,更衬得她不染凡尘、温婉淡雅。
笑容灿烂,宛如迎着朝阳的百合花。
他细细端详着照片裏的女子,霎时间,护眼的暖光照在白玉似的脸颊,烤得他俊脸一红,邵渝下意识把手背贴在脸上,眼底波光潋滟。
原来阿姨,长得这么好看。
邵渝左右环视,找到一个燕尾夹,把边缘夹住,立书桌的显眼处。
每次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