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裏的女子,红衣灼灼,爱恨悲喜,转瞬浮生。光影掠身,温之桥脑中蹦出那句“神光离合,乍阴乍阳”。《洛神赋》中的洛神第一次在他想象中有了具体形象。
随着这段接近尾声,他陷入巨大的挣扎和犹豫。付南茵才性容貌都是顶级的,她是演艺圈近十年罕见的好苗子,如果决心做演员,将来不可限量。而接下来要进行的“试镜”,却可能使得她原有的人生道路脱轨失控。他盯着付南茵看了一会儿。她揉着太阳穴想事情,一如往日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淡定安然。
手机裏传来两条消息。他不动声色地闭了闭眼。
“还有一段?”听到还要再加试一场,付南茵不免有些疑惑。她一再回忆,剧本中甄夫人说完这段话就彻底下线,后面没她的戏份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在床上躺好,其他由配合你的搭檔完成。”导演亲自过来跟她解释,是临时想要加的。说完,他转身朝导演监视器的位置走,边走边用对讲机说了两个字“清场”。
试镜为什么要清场?拍戏什么情况下要清场?她纷飞的思绪轰然炸开。
摄影棚的大门被从外关上,在这之前,身着白色戏服的“男演员”逆着光走来。一步步走近,付南茵渐渐看得清晰,长眉飞入鬓,桃花染春眸,扮上戏妆的阮时言像古文中走出的人。
“导演?”偌大的摄影棚只剩下导演和两个摄影师,喊出的话犹如投掷到旷阔的山谷中,还伴着回响。“我能不试吗?”
温之桥去看阮时言。“我跟她讲讲戏。”阮时言半拖半抱,将人横放到檀香木的大床上,厚重的红色帷幕在他身后合上。
“这场戏呢是我想出来的。它说的是夫人死后,皇帝追悔莫及,相思难耐,于是开棺启尸,与之欢合如生时。所以你很好演,一动不动装尸体就好,什么表情都不用,更不用臺词,甚至一点点声音都不要发出来。”
付南茵看着他,像见到吐着毒涎的蛇,他说的每一个字,他游走在她裙摆下的手,都令她恶心又惊骇。
“我并没有得罪阮先生。”
“可是,你不想陪我玩。”他眼中流露出伤心,纯真又自然。“第一次见你,就好想亲近,想要天天见到你,哪怕就说说话。可你不来,我只好过来。”
“我答应。都可以……以后。”她紧紧捉住他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阮时言将她摁回枕头上,强迫她闭上眼睛,把身后的罗幕拉开,告诉导演可以开拍。
这场临时增加的拍摄进行了一整个晚上。被清到场外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坐车回酒店。眼看大家走得七七八八,妆发组和服装组的几个老师却不能离开,她们得等着收回演员穿戴的衣服首饰。导演要求高,这些东西都是花大价钱做的,管理不好损失不小。
“我跟你们说个八卦。”妆发师小甲困得头点地,一听到八卦两字,立马来了精神,双目炯炯地看着小乙。“快说啊。”
“你们知道今晚这场戏是做什么用的吗?”大家齐齐摇头。他们也都觉得奇怪,按说这个剧并没有需要清场拍摄的戏份,这场戏的确很诡异。而且两个演员也都不是之前定的人,尤其那漂亮的男演员,更是见也没见过。
“我听说啊,上头有些人有些小爱好,导演为讨好他们拍些剧本裏不存在的戏,拍完后并不真的剪进正片,而是把母带给那些人,他们自己保存观赏。”
“哪些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不是我们。”
“贵圈真乱。”
化妆间外的楼道裏,宋辰倚着金属栏桿抽烟,脚下的烟头有小半圈。裏面叽叽喳喳,从惊呼惊嘆声中,他听到几嘴。说到今晚这件事,他心裏不觉冷哼了声,想说乱是真乱,不过真的情形压根就不能传到外边去。今晚这情形才哪儿到哪儿,清水局都算不上。
腕表的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宋辰终于收到阮时言的电话。
推开生銹的铁门,一股浓浓的石楠花的气味袭来。巨大的摄影棚只剩下他们两人。阮时言头靠床沿坐在地上,见到他歪着的脑袋点了点,嘴角咧出捉摸不定的笑意。
“她说我是疯子。”
宋辰拿出休闲服给他更换,脑子裏飞速回顾上一个骂他疯子的人的下场。
“我会处理。”
帷幕影影绰绰,床上的人毫无动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却摇了摇头,说,“不用你管,我处理。”
阮时言所说的“处理”,就是把付南茵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