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时恩离开不到五分钟后再度返回。身后除顾允珠,还多了个头发花白身材高大的男人。
“顾爷爷。”阮时言坐直身子。
“你这孩子……”他颜色和蔼,满脸慈笑。“愿意见人咯?”
前段时间,他一概不见外人。这两日身体和心情都恢覆过来,才愿意见访客。昨天顾家兄弟分别带着晏安和许若婧,轮流探病。这会连他们爷爷都亲自来了。
阮时言少见地乖顺低头。老人家喋喋不休。“折腾多少年了,还没够啊?老大不小,过30也该参加竞选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他拿手杖指了指坐回沙发上的顾允珠。“你们早点把事儿办了,我这把老骨头好埋了。”
他又拿顾承临举例,夸他结婚后懂事稳重了,要阮时言多跟小顾学习,不要一味疯玩,还招惹些不三不四的人。同时有意无意扫了付南茵一眼。
他唠唠叨叨数落一车话。阮时言不吭不响不反驳,面带笑容恭谨聆听,装足孙子。
阮顾两家是有一个多世纪渊源的世交。顾老爷子跟已故的阮家祖父交情更是非比寻常,说情同手足毫不为过。阮时言自然也把他当亲爷爷一般尊敬。
顾老爷子从上边退下来后,闲居无事,最常操心处莫过于儿孙。他本有两个儿子。长子顾伯钧现主理外事部,生有三个儿子,顾承泽、顾承昀、顾承临。次子顾叔和早亡,只留下一个女儿,就是顾允珠。按照家族计划,几个孙辈,都是要跟父辈一样,与莱市其他家族进行政商联姻。可是现在,老大名声狼藉,老三不成器又玩女明星。他现在仅剩的希望,就寄托在另外两个孙子孙女身上。无论如何,哪怕不择手段,他也要把他们的婚姻牢牢抓在自己手上。
“我跟你爸商量过了,让珠珠照顾你。”
临走前,老爷子把孙女强行留下。甚至还在门外安排顾家保镖,监视且确保顾小姐履行使命。
三人共处一室,尴尬的似乎只有付南茵一个人。
阮时言对他不关心的人,一向视之如无物。顾允珠比她外表显示的要沈稳得多。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管那两个男女说什么做什么,她连个眼神都欠奉。实在太过安静,有时候甚至让人忽略这个人的存在。
倏忽一天过去。黑夜像个吞天兽,把白色幕布卷入灰暗腹中。付南茵不得不正视第三人。
病房只有两张床,怎么睡成了棘手的问题。
顾允珠被保镖盯得死死的,根本出不去门。阮时言正经伤患,不宜挪动。付南茵是场上唯一自由人。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要跟阮时言未婚妻挤一张床的话。她只好去别处过夜。
“救我!”她求助冯一。
没过多久,学妹火急火燎赶来,口口声声出了大事,要付南茵回去处理。这是付南茵能想到的最佳理由,既能自然而然离场,又不会惹阮时言生气。
“我去去就回。”她拔腿就走。阮时言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出什么事了?”他反手打给姜姜。把手机扔给冯一,不耐烦地说,“找她。”
冯一不善扯谎,支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电话那头听音辨气,早就猜出大概。
“你别急。晏安经纪人不满选角嘛,都闹到大顾少那裏了。我这就赶过去,能劝就劝,劝不来再请付小姐出马不迟。”三言两语,帮她俩圆了谎解了围,消了阮时言的气。
冯一溜之大吉。付南茵被扯着不放。“珠珠睡那张床。你跟我睡。”
“好。”顾允珠沈静乖巧,洗簌完上床睡觉。
付南茵僵硬地躺到病床边沿,活似受刑。
被子像海水波浪流淌起伏,漫过她肩头,垂到半空。他窸窸窣窣,一点点移动着,猛然,跟八抓鱼一样,用四肢裹挟想要逃逸的人。
“别动,我没什么力气。”与孱弱语气全然不同,他勒得她胸口发闷。担心吵醒顾允珠,她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顾小姐耳朵塞着耳塞,睡得安稳。付南茵失眠,头痛欲裂。
“你会跟她结婚吗?”
月光倾泻一地水银,映着人的心事清寒透亮。
“嗯。”
石子投入湖心,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我们不会变。”他圈着怀中人的力道收紧,似乎为显示承诺的庄重。
付南茵不自觉发出一声轻嗤。又故意遮掩似的,往他脖子间拱了拱。
“我知道你想什么?”阮时言揭穿她准备在他结婚后离开的打算。“没可能。”最温柔的腔调诉说最冰冷的胁迫。
婚姻是他人生中必须要做的生意,付南茵是他生命裏必须要留住的人,阮时言不认为两者有什么冲突。结婚的是一个,真正生活的是另一个,这在他耳濡目染的环境裏司空见惯。人人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她早就闯进狩猎场,即使不被他圈养,早晚也是别人的掌中之物。以她目前的处境,长久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我是为你好。”
她仿佛睡着了,不出声不给反应。他话多起来。滔滔不绝,连贯流畅,像把在心底默记多遍的话背诵出口。“人的感情覆杂又混沌,没必要也没办法分得一清二楚。我把你当石悦还是付南茵,或者当妻子还是其他,都不重要。我们会组成一个家,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家,”
困意袭来,付南茵沈入梦中前,听他梦呓似的轻语着,“好好睡吧,我会一直在。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