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律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梦。
她又一次坐在了天臺的边缘,两条腿轻轻晃着,身体的重心向后又向前,灵魂仿佛也跟着一起前前后后,浮浮沈沈。
向上看是蔚蓝色的天空,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向下是看得令人头晕的地面,以及因为她的举动而聚集起来的人们。
死亡。
这种事情,她不是没有想过,当被那些丑陋的东西夺走她所爱的一切时,她心理彻底崩溃,死亡这个选项曾不止一次闯入她的生活。
为别人带来不幸的自己,一切痛苦根源的自己,就这样死去不也很好吗?
她站在楼顶,角落裏有无数的推手在她耳边耳语,说着些让她去死的垃圾话。
甚至于她站在天臺上时,面上是高楼寒冷如刀的烈风,楼下聚集的人群裏还有着那种来自垃圾声音。
“你倒是跳啊!”
“浪费大家的时间。”
“去死吧!”
“你活着,就是在浪费资源。”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来着,面无表情俯视他们,楼下的人们明明看上去只有蚂蚁大小,可是那些恶毒的话一句比一句沈重,这些恶意往往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诅咒就诞生于人们无穷无尽的恶意之中,也正是因为有着人类,所以这世界上才会有着诅咒这种东西。
她是怎么在那些恶毒的诅咒中活下来的?
哦,她想起来了,她的老师们救了她。
好像每次在她在生死的边缘徘徊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位老师陪伴在她的身边,用各种各样的方法阻止她去越过那条线。
在天臺的这次,她之所以没有一跃而下,是因为灵幻新隆,灵幻老师。
知道她坐在天臺上的时候,他瞬间慌了神,然后穿着西装飞一样爬了六层楼,气喘吁吁的模样让她突然间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还有人在乎着她。
灵幻新隆扶着天臺的门,弯着身子喘气,黑泽律回头看他。
作为一个并不怎么做锻炼的除灵师,对灵幻新隆来说,一口气爬六层楼虽然不累,但是也让他大口地喘气。
黑泽律回身望向他,他什么都没做,在她的视线中站了很久,最后只是平静地靠近她,在离她有三米远的地方,翻身越过天臺的栏桿,和她一起坐上天臺的边缘。
她的印象中,灵幻新隆是有一点点恐高的。
底下还有人在说着些垃圾话,因为只有六层楼,底下人说话的声音还是很清晰的。
“有时候我在想啊,那楼底下的家伙聒噪得就像猴子一样。”男人明明是在害怕,说话的时候声线还抖个不停。
他专门模仿了一下猴子接受投食的傻傻的模样,“如果不去思考的话,就会像下面的那些糟糕的大人一样了哦。”说完还从鼻子裏喷出两道白气,那扭曲的神色加上刻意的模仿和猴子相去甚远。
黑泽律侧过脸去,抱着双臂身体抖动着。
“你觉得他们不像吗?唔……我的笑话也不算冷吧,怎么还能把你惹哭了呢?”金发的男人有些尴尬地摸摸后脑勺,他的牙齿在打颤。
“哈哈哈哈哈哈……”黑泽律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原来你在笑啊。”
“因为你学猴子学得一点也不像!”
“毕竟我和猴子还是有点差别的不是吗?”他从西装口袋裏掏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裏。
男人叼着烟,西装最后一颗扣子解开,就算是这个时候,他也遵循着西装的礼仪。
黑泽律的註意力却全在他嘴裏的烟上,问了一句:“为什么不点燃?”
“因为我不抽烟。”男人用牙左右磨了磨烟的尾。
“那你拿烟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