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夏临渊,他还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包子。
第二次见到夏临渊,他已经登基为帝,身着明黄龙袍,抿唇立于众多卑微跪拜的朝臣面前,天子威严尽现。负责训练他的人说,衍之,你以后会成为他的侍君,这就是你要一辈子效忠的人。
第三次见到夏临渊,年轻帝王为情所伤,清减不少。他的面容依旧英俊,深沈的黑眸不再透露半分情绪,唯独说出那句话时,柔和了神色。
“衍之,朕给你反悔的机会。”
从小到大,没人把他的命放在眼裏,包括对他照拂颇多的苏德。
夏临渊是第一个。
顾衍之笑道,“没什么反悔不反悔的,衍之这一生,只为陛下而活。”
后来,夏临渊封他为楚华侍君,圣宠眷顾,以他为掩护来迷惑左相一党。日日夜宿重华殿,人前软语温存,人后依旧笑颜关怀。
他风头大盛,被太后乃至后宫其他女人为难都是意料之中的事。若是其他人,倒还好应付,可那是皇太后,是整个皇宫裏地位最好的女人,若是论辈分,就连皇帝也得对她恭恭敬敬。
顾衍之不想给皇帝惹麻烦,不论是什么,也都不还嘴,默默地忍了。
他没想到的是,皇帝竟会为了他
和太后杠上。将他带回寝宫后还亲手上药,那双可以挥斥天下掌握无数人性命的手,竟也可以为他而停留,来做这些普通的琐碎小事。
这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可为何,当陛下压在他身上假意沈迷时,他会觉得心裏闷得慌?
那时候,他只觉得是自尊心在作祟罢了。
直到他夜游时无意走入钟毓阁,才知道,陛下对钟情仍存爱意。才知道,自己的心思何时已经不再限于忠诚。
钟毓阁裏挂满了钟情的画像,或卧或站,或嗔或笑,满满当当地挂了一屋子。人物神态画得如此入木三分,不难看出画者在上面废了不少心思。
他匆匆回到宫殿,那钟情挑眉的明朗笑容却仍印在脑海中,仿佛是在嘲笑他的狼狈不堪。
早在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自己总会成为渊帝的侍君,甚至是暗牌。和他成亲,在他身下婉转呻吟,这些都是註定的事,顾衍之并无多少抵触,但不论身体如何,他一直坚定乃至自负地认为,他是可以管好自己内心的。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是在第一次见面时的善意?还是将他从太后处带出来后的道歉和亲手上药,又或者是后来数次出宫游玩,像是普通百姓一样的平静却温馨的相处?
顾衍之不知道。
他只知道,钟情已经成了他心裏的一根刺,只要他对皇帝地好感保留一天,便难以消除。
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顾衍之心绪纷乱地殿中枯坐了一日,待到晚上,陛下身边的暗卫却来通知他,“陛下要出宫,请楚华侍君尽快收拾,于后门等候。”
顾衍之不知他是何意,俩人逛了夜市,夏临渊买了不少东西,看起来兴致很高。
也对……宫廷裏头没有这些平民的小玩意儿,难怪他高兴。
这是普通百姓一样的生活,朴素温馨。周围人流很大,顾衍之偷偷握住夏临渊的手指,皇帝没有察觉。
后来,夏临渊买了一枚戒指。
这应是外族的东西,顾衍之听别人说过,戒指,是只有爱人之间才能给对方戴上的。
好在夏临渊也没有拒绝他的要求,只是那眼裏似已有洞察之意。慌忙之下,又察觉到似乎有人窥视,顾衍之便一不做二不休地吻了上去,顺便传递讯息。
皇帝这次没察觉他的小心思,只当是做戏,压着他亲吻调情,这原是之前经历过许多次的事,可这次身体却变得敏感起来。他根本没法集中精神留意黑衣人的动静,只能感受到皇帝温热的气息和柔软的薄唇在锁骨处轻吻着划过,留下湿濡的痕迹。
好在景翳很快牵着马赶到,皇帝收敛了笑容,为他拢好衣襟后回宫。
虽有刺客扰事,但陛下依然兴致不减,三不五时的就爱出宫一趟,苏德担心的头发都快白了,只能更加紧密地叮嘱景翳保护好陛下的安危。
所幸的是,他们几次出宫都是平安归朝,并无意外。
顾衍之突然有些微妙的幸福感,其实一直就这样下去也不错,不论皇帝对他的好是否真的是出于爱,只要能够保持现状,他不介意当一只把头埋进沙子裏的鸵鸟。
只可惜,这世上除了烦人的政事,还有一个钟情。
皇帝和其他妃子并不亲密,大多数时候,还是会去到重华殿,或用膳或休息,顾衍之就在一旁抚琴,心中是淡淡的满足感。
那一天,陛下午膳后于重华殿小憩。
那么大个的人,却像个孩子一样蜷缩着,连在睡梦中都是眉头紧锁。
顾衍之原以为定是朝政上的事惹得他烦了心,却不曾想,年轻的帝王握住他的手,叫他,阿情。
阿情。
心中酸涩难当,本想抽手,却又怕吵醒了他。
“陛下,臣是衍之。”
夏临渊定然是听不到的,依旧喊着阿情。
皇帝醒后,依旧是一副随和亲近的模样。可经过刚才那事,顾衍之始终觉得心裏塞着团棉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