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个多时辰,
马车才到皇宫,过城门后直通东宫。
裴知逸率先跳下马车将车凳放好,他伸出手,对着走出马车门的霍酒词道:“小医仙,
我们到了。”
霍酒词搭着裴知逸的手走下车凳,
前头便是太子的住所,东宫。两扇楠木大门敞开着,
裏头亭臺楼阁交错,
一眼望不到底,比侯府还要大。
然而眼下她没心思欣赏东宫,
霍酒词扭头看向后头,道上空荡荡的,
除了偶尔路过的太监宫女,什么都没有。“你的侍卫怎么还没来?”
“兴许是马车慢了。”裴知逸上前,
顺着霍酒词的目光看去,
“你别看楚兼像个木头,他办事能力是一等一的。”
“噗嗤”,霍酒词忍俊不禁,“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两人话音方落,道上来了两人,
正是楚兼和夕鹭,夕鹭坐在轮椅上,圆润的面颊气鼓鼓的,
楚兼则是一贯的木头脸,
半点情绪也不外放。
嗯?霍酒词看得若有所思。她已许久没见到这样鲜活的夕鹭了,
自打断腿后,
夕鹭整个人沈闷不少。
其实她一直都希望夕鹭能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没一会儿,
楚兼推着轮椅到了两人身前。“殿下。”
见着霍酒词,夕鹭更觉委屈,双眼通红,想哭又生生忍住了,她怯怯道:“民女不便行礼,还请太子jsg殿下恕罪。”
“不妨事。”裴知逸先是看一眼夕鹭,又看一眼楚兼,好笑地挑起眉头,淡淡道:“你双腿不便还是别行礼了,我也不喜欢被人跪。”
夕鹭怔了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晌才出声,“谢太子殿下。”
霍酒词缓步行至夕鹭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裙摆,俯身问:“可是有人欺负你?”
她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夕鹭听出来了,又碍着裴知逸在旁,不敢指出楚兼的不是,只得闷声道:“没有。”
霍酒词微笑,柔声道:“好,你说没有就没有,之后便不能同我抱怨了。”
“啊?”闻言,夕鹭面上一紧,侧头瞪向楚兼,一念起方才的事就觉得恼火,言辞利落,“他羞辱我。”
“怎么回事?”霍酒词跟着看向一旁的楚兼,秀美的小山眉往中间拢起。
裴知逸与楚兼相处时间长,最清楚他的为人。楚兼还真不会做什么欺负姑娘家的事,但他素来话少,想是说的话叫人误会了。“楚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兼冷冷道:“她不会走,我抱她,她不让抱,我放了。”
霍酒词默然听着,总觉得楚兼说话怪怪的,听着十分不舒服。
“不止,还有。”夕鹭急了,大声道:“他让我自己爬下马车。”
一听这话,霍酒词当即黑了脸。
裴知逸站得近,瞧见霍酒词黑脸便道:“小医仙,楚兼的话绝不是那个意思。他向来是个话少之人,不常接触的人容易听错。我想,他的意思应该是,他抱人不是轻薄,而是他不抱夕鹭,夕鹭便只能自己爬下马车了。”说着,他又转向夕鹭,“夕鹭姑娘,楚兼是嘴巴笨,并非是羞辱你。”
霍酒词明白了,原是话少惹的事。
“啊。”听裴知逸一解释,夕鹭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曲解了楚兼的意思。她尴尬地低下头,不安地搅着衣袖。“哦。”
裴知逸摇摇头,他是习惯了楚兼的说话方式,但别人怕是很难理解。“楚兼,你是个男人,对待姑娘怎么能这般粗鲁。害她摔了吧?”
“她不让抱,自己惹的。”楚兼回道,依旧是木头模样,神情不变,语气也不变。
“你!你个混球!”夕鹭心思起伏,刚决定原谅楚兼,结果楚兼来了这么一句。
“唉,你这张嘴是真不会说话。”嘆息一声,裴知逸吩咐道:“自己掌嘴,省得以后娶不到姑娘,孤独终老。”
楚兼二话不说,抬手便开始打自己的嘴巴,“啪”,“啪”,“啪”,他像是不知道疼似的,一直打自己的嘴巴。
“……”霍酒词与夕鹭当场惊呆。
等到第六个巴掌时,夕鹭连忙出声制止,“好了好了别打了,我原谅你了。”
楚兼并未因为夕鹭的话停下,依旧一下一下地抽打自己,他手劲大,没几下,面上便红了一片。
余光一瞥夕鹭眼中的愧疚,裴知逸适时喊道:“停。”
他说停,楚兼才停住。一共八个巴掌,楚兼整个脸都被他自己打肿了,可他却毫不在乎,眉心皱都没皱一下。
夕鹭心头愧疚非常,垂着脑袋不敢看人。
“小医仙,我带你进去。”那两人的事一了,裴知逸主动牵起霍酒词,带着她走进东宫。“楚兼,你推她。”
“是。”楚兼应声。
霍酒词不放心,转头看了那两人一眼,心道,还是随缘吧,感情最不能勉强。
东宫内院宽敞,四墻边池水环绕,“哗啦啦”地响着,清澈见底。穿过院子便到了正殿,雕梁画栋,气势恢宏,裏头全是金饰银器,极尽奢华。
正殿后头才是寝殿,一排五间,由矮墻隔开。
裴知逸指着正中偏右的寝殿道:“小医仙,你住这间。”
“嗯。”霍酒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有些担心,自己这身份,住进东宫会不会引起人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