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裴雍侧头瞥了胡霁一眼,胡霁点头,悄然退出大殿。
此时,霍酒词刚洗簌完毕,宫女们立马送来了早点,满满一桌。她坐下身,筷子都没动,胡霁便来了。
“霍姑娘。”
闻声,霍酒词侧头朝来人看去,这人她见过两次,一次是封桃夭布庄,一次是昨日,他来找裴知逸。“敢问公公找民女有事么?”
胡霁进屋,规规矩矩道:“老奴是宫裏的大总管,霍姑娘唤老奴胡公公便可。”
“胡公公。”霍酒词礼貌地喊了一句。
“霍姑娘,殿下这会儿正在上早朝,遇上事儿了,霍姑娘可愿过去帮殿下一把?”胡霁躬着身子,面容和蔼。
与皇上一样,他也想知道一件事,这个女人是否在意殿下。
“帮他?”霍酒词不解,略一思索,她飞快明白过来,起身道:“我刚刚将合离书交给那个小太监了。”
合离书?胡霁豁然,“霍姑娘,殿下是太子,自然有许多人盯着他,只一份合离书,想必并不能叫所有人信服。”
听他这么一说,霍酒词想,他昨日去侯府带走她,怕是给有心人抓了把柄。“胡公公,你带我去吧。”
“好。”胡霁笑了。
大殿内,百位朝臣低声议论,而刘几瓒说的证人迟迟未到。
裴雍高坐在龙椅上,心平气和,半点也不慌。他看得出,裴jsg知逸已经做足了准备。今日之事就是一盘菜,能下肚,而霍酒词是盐,她不来,这盘菜一定不会鲜。
裴知逐站在裴知逸身侧,面无表情,心裏却是乐的,他以为,今日裴知逸怎么着都得栽个跟头。原本他才是得民心最高的皇子,然而近来的事实打了他的脸,这叫他如何能忍。
他时刻关註裴知逸,就等着他犯错,等了许久才等到昨日那一遭。
相比之下,裴知临要更像个兄长,他安慰性地拍了拍裴知逸的肩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裴知逸扯起嘴角,礼貌性地谢了谢裴知临。
不多时,昨日租借马车的老板被带了过来,大概是第一次见当今圣上,男人的双腿抖个不停,没走几步便直接摔在了地上。
“草,草,草,草民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裴雍吐出两字,肃容道:“昨日你在绥安侯府门前都看到了什么?如实道来,若有虚言,朕便将你推出午门斩首。”
“啊。”男人顿时吓得血色全无,牙关打颤,话都说不齐全了,“草,草民,齐广,昨日,昨日,在侯府门口,摆摊,租借马车,见到,太子殿下,骑,骑马,进了侯府,待了许久,许久才出来。殿下,抱了一名,女子,租,租借了,草民的马车。”
裴知逸直直盯着男人,问道:“这位老伯,孤可有强抢民女?”
刘几瓒紧接着道:“齐广,你别怕,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便是。”
男人被问住了,迟疑片刻才道:“那位姑娘,草民,认得,是纪大人的妻子,她哭红了眼,埋着脸,根本不敢见人,殿下,气势汹汹,这,算是强抢吧。”
“皇上听到了么。”男人一说完,刘几瓒即刻上前,“太子殿下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纪大人,还将纪夫人从侯府裏强抢出来,实乃禽兽之举。”
“嗯。”裴雍讚同地点点头,缓缓吐出一句话,“如此听来,太子确实像抢了人。”
他这么一说,裴知逐紧绷的嘴角渐渐松了几分,隐约带着一抹笑意。
裴知临依旧是关切地瞧着裴知逸,似乎不希望他出事。
随后,情势急转直下,几位大臣不约而同道:“皇上,太子私德有亏,理应严惩。”
浑厚苍老喊声中,裴知逸不慌不忙,对着车夫厉声道:“你既说霍姑娘是埋着脸的,又为何能瞧见她哭红了眼。其次,孤在侯府裏做的事你可有瞧见?是怎么抢的霍姑娘?”
“这,草,草,草民不知道,草民……”男人被吓住,浑身直哆嗦,愈发说不出话了。
“大胆刁民,言辞前后不通,究竟是谁叫你来污蔑孤的,说!”裴知逸压下声。。
“太子殿下私德有亏,理应严惩。”“太子殿下私德有亏,理应严惩。”“太子殿下私德有亏,理应严惩。”
几位大臣说得分外有力,声音一遍遍回荡在大殿中,穿人耳膜。
裴雍好笑地摇摇头,底下斗得风起云涌,他怡然看戏。
“父皇,此人满嘴谎话,恳请父皇将此人推出午门斩首示众!”裴知逸朗声道,特地用了内力,将几人的声音圈盖了下去。
“齐广,朕方才没听清楚,你再说说,为何认定太子强抢明女。”裴雍疑惑道,末了,他又加一句,“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朕便将你推出午门。”
“皇上,皇上饶命,千万别杀草民,草民,愿意说真话!”这一下,男人挺直身子,拼了命地喊道。
霎时,方才说话的几位大臣集体沈默。
裴雍当即来了兴趣,语带怒气道:“莫非你方才所言难道是假?大胆刁民,你竟敢欺骗朕!”
“皇,皇上,并非,是,是草民有意欺瞒。”男人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刘几瓒,畏缩道:“是,是这,这位大人,他,他给了草民,一百两银子,还绑架了草民的家人,让草民陷害太子殿下,皇上,你要为草民做主啊,草民并非有心欺瞒,实在是这位大人拿草民的家人威胁草民。”
闻言,刘几瓒震惊地双手一抖,差点拿不住手中的玉简,“你胡说!”
“哦?”裴雍面上更为阴沈,“刘爱卿,这人说你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还绑架了他的家人,你可认?”
“皇上,他血口喷人!”刘几瓒跪下身,一字一字道。“昨日老臣遇着他,他明明说是太子殿下强抢明女,今日又改口,定是故意陷害老臣。”
“皇上,草民没说谎,草民说的是真话!”语毕,男人从怀中拿出一张百两银票,放在手中往上举,“皇上,这便是刘大人的手下给草民的一百两银票!草民只是个租借马车的,一年来也挣不了多少钱。而且,皇上,你让人闻闻,这银票上头还有一股香味,草民穷,用不了这香。”
裴雍垂落视线,目光直逼刘几瓒,刘几瓒面色一白,改口道:“请皇上明察,老臣昨日是真真切切瞧见了太子殿下抱着纪夫人从绥安侯府出来,裏头发生什么便不晓得了,一切都是听此人所言。至于这一百两银子,老臣根本没有拿过,定是这刁民在冤枉老臣!”
“刘大人,孤倒是听说过一件事,你用的熏香是上品,味道奇特,价格也高。”说到此处,裴知逸顿了顿,“这车夫怕是买不起,更别说有心栽赃你了。”
“这……”刘几瓒语塞,双腿站立不稳,身子也歪了,“熏香并不能说明什么,老臣会用它,其他人自然也会用……”
“那倒是很巧合。刘爱卿,朕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愿说真话?”裴雍声音骤冷,冷得淬了冰一般。
刘几瓒慌极,不经意间瞥了眼裴知逐,恳切道:“皇上,老臣说的都是真话,请皇上明察。老臣为官多年,全凭一颗赤子之心。”
裴雍略嘲讽地笑开,“确实,刘大人赤子之心啊,也是两朝元老了,比朕的年纪都大,是最不该受人蛊惑的。”
“……”刘几瓒低下头,闭嘴不语。
裴雍接着道:“刘大人,此人说你收买了他,你又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那这证人便不作数了,你可还有其他证人,或者……”
“我才是证人。”忽地,一道明丽的女声闯入殿内,如银铃般悦耳。
听得霍酒词的声音,裴知逸不快地皱起眉头。侯府那条道上都是他的人,他根本不怕,更不愿意她蹚浑水。
正巧,胡霁领着霍酒词进门,“皇上,这位是霍姑娘,也是曾经的纪夫人。她要亲自证明太子殿下的清白。”
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纪忱抬头,猛地回身往大殿门口看去。
裴雍呼出一口气,温和道:“嗯。看样子,这强抢民女的事还是得听听本人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