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是小厮,自然对这裏头的事儿明白得很,他说:“大小姐,他不仅不会说话,还是个哑巴,所以总被人欺负。谁心情不好了,都欺负欺负他。”
一开始,先是有一两个人欺负宣小六,逐渐地,大家都爱欺负他。有什么不顺心的,就拿他撒气。谁让他是个哑巴,没法儿说话、没法儿反抗呢?
宣琼琚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小九说:“宣小六。是专门替二公子养马的。”
宣琼琚说:“现在,江湖外头山雨欲来,咱家裏面也不得安生。以后你当完了差,就去看看他。送两身冬衣,大冬天的,他还穿得那么单薄。”
小九道:“是。”
宣琼琚回到自己那裏,就让弟子去温家,通知温珑陵,说泽云派快被灭了,让他先把阿香带走。
弟子刚要牵马出门,却被宣琅琊的人拦住了。
弟子连忙行了个礼:“二公子,属下见过二公子。”
宣琅琊坐在一旁的兽皮石凳上:“你干什么去?”
弟子道:“属下奉大小姐的命令,给温公子报个信儿。”
宣琅琊骤然笑了:“报什么信儿啊?”
弟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楞在原地。
宣琅琊身边的弟子说:“公子问你话呢!”
弟子只得老老实实道:“去……去说,泽云派快不行了,让温公子把玉姑娘接走。”
见弟子老老实实说了,宣琅琊称讚道:“爽快!得了,你别去了。”
弟子有点儿害怕道:“可,这是大小姐交给我的差事……”
宣琅琊轻蔑一笑:“这事儿,我替你办。你就跟阿姐说,办完了。”
弟子不明所以:“这……”
宣琅琊淡淡道:“回去吧。今天你要是敢去见温珑陵,就是背叛师门、裏通温家。你知道利害关系吧?”
看着弟子畏畏缩缩离去的背影,宣琅琊骤然笑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旧不能忘了玉生香。
泽云派中人知道温香玉是玉生香的同时,宣琅琊也就知道了玉生香的下落。她竟然拜入了泽云派,怪不得他的人找不到。
等借父亲的力,灭了泽云派。玉生香也就没有地方栖身了。只要确保玉生香不到温珑陵那裏去,他就有办法把人带回家裏。
鲤州城。小雪。
这一天,温珑陵有空,他就来找玉生香,两个人一起逛街。
玉生香见他远道而来,手都冻红了,就接过来,放进怀裏给他暖手。
温珑陵道:“成为内门弟子之后,你越来越忙了。我可真担心失宠。”
暖好了手,玉生香握紧了他,道:“没事儿,我再忙,也有时间陪你。你是第一位的。”
温珑陵点了点她眉心:“你呀,几天不见,嘴越来越甜了。”
在这鲤州城,自然是玉生香最熟。她带着他从街头走到街尾,吃糖葫芦,画糖画,套圈,听评书。
最近,鲤州城有一家镖局新开张,头目的名字很奇怪,叫做“虎兕牙”。“虎兕牙”的镖局讨好了泽云派,分到了很多大单子。现在正满街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新开张。
听评书的时候,温珑陵有一折听不懂,玉生香就用通俗而幽默的语言再给他讲一遍。
其中,有些话太过于俏皮,直逗得温珑陵笑出声来。
温珑陵说:“在你身边,真的很难不开心起来。”
他今天上午处理事务,有些事儿很难处理,心情有点烦闷,一见到玉生香,顿时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玉生香拉着他的手,蹭着自己温暖的脸颊:“那当然!我永远是你的开心果。”
温珑陵摸着她的面颊,心裏一暖,忽然又想起了向日葵。
玉生香就是向日葵姑娘。温柔且坚强,上进又优秀。
温珑陵轻声说:“你真的很像向日葵。”
玉生香调笑道:“为啥说我是向日葵?你想吃瓜子儿?”说着,她拿起了桌上的一颗瓜子。
温珑陵拿起一块糖葫芦,亲手餵给她:“一看到你,我就开心起来了。真神奇。”
玉生香把糖葫芦咬在嘴裏,又嘴对嘴餵给他半块,两个人把糖葫芦都咽下去后,玉生香轻声说:“我想让你一辈子都这么开心。”
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睛裏都是春水一样的温柔。
这时候,讲评书的人,说到一位宗主,声名显赫,说灭哪个门派就灭哪个门派,人人畏惧,无比强大。
玉生香忽然问他:“珑陵,在你眼裏,怎样的人,才算是强大?”
温珑陵想了想,认真道:“在我眼裏,评书裏的那位宗主,并不算强大。我觉得,真正的强大,是让在你身边的人感觉安全,感觉快乐。并不是让他们害怕。”
玉生香诚恳道:“我也这么觉得。让身边的人害怕畏惧,只能说是霸道,不是强大。强大的人,让别人看到自身的伟大,而不是渺小。”
就好像当年,以她的角度看温珑陵、宣琼琚、景骁天,他们激起了她的斗志,让她想要成为如此强大的人。
不像宣琅琊,宣琅琊依靠家裏的势力欺辱她,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无比绝望。
温珑陵握住了她的手,微微一笑:“来,我们一起成为又强大又温柔的人吧。”
玉生香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好。”
然而,温珑陵猜测的不错,二月开春的时候,泽云派果然出事了。
当时,秦晗、秦纾两个内门弟子,带着二十个外门弟子在广陵郊外走镖,晚上安营扎寨休息的时候,忽然被一伙贼人偷袭了。
秦晗以为他们要劫镖,连忙令弟子们护住货物。打着打着,他们发现,这货贼人的目的,好像并不是货物。
他们只是装作要抢货物的样子,并不是真的对货物感兴趣。
两伙人缠斗了半个时辰,终于把那些贼人吓退了。好在,货物并没有损失。
秦纾松了一口气,道:“幸亏没被劫镖,否则,任务就完不成了。”
秦晗隐隐觉得蹊跷:“师弟,你註意到了吗,那伙贼人,看起来像是市井刁民,其实,是有罡气的。”
秦纾道:“娘的,有罡气,也算是有本事,干点儿什么不好,偏要劫镖。”
秦晗眼神裏透着担心:“他们的目的,不像是劫镖。要是劫镖,怎么会没有抢到东西,就心甘情愿地撤了?”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一伙人交卸了货物,回到泽云派,才来得及好好儿包扎伤口。
秦晗说了事情的经过,总结道:“这伙人,真的很可疑。我怀疑是冲着人来的,而不是货物。”
玉生香亲自给秦晗包扎手臂,疑惑道:“不劫镖?就是找咱们打架,互当免费陪练?锻炼吶?谁这么闲得慌!”
秦晗道:“嘶……疼,师妹轻点。”
螃蟹替另一个师弟包扎着:“那群偷袭咱们的人肯定在想——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秦晗道:“当时,他们都蒙着面,没抢到东西,看了看天,突然撤走了。”
玉生香道:“难不成是被老天爷感化了?”
秦晗又道:“师妹你轻点,太疼了。”
玉生香拿过一瓶金疮药,往上倒着:“不能轻,你伤口很深,药不上到裏面,会感染的。”
螃蟹看了一看秦晗的伤口,嘆道:“砍得真狠!这么豁出命去,不抢东西,图啥啊?图个热闹?”
秦纾道:“再让我逮到那群畜生,饶不了他们!”
秦晗沈默了一会儿,说:“我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无论如何,多留个心眼,没有坏处。最近大家都小心一点吧。”
玉生香说:“那群人,会不会是被人买通,专门来杀你们的?”
秦纾道:“应该不会,来杀我们的话,就不用装出要抢货物的样子了。哦,还有,那群人,有罡气,不是普通人。”
只有江湖中人才有罡气,普普通通的小毛贼,出来烧杀抢掠,只能靠蛮力。
玉生香骤然眉间一凛:“确实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