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
柳清梦再见到商晓烟时,已是十月了。
这天阴雨滂霈,又赶上值日,一放学商蝶生就被商音好拉回家,留下柳清梦一个人走回商府。
从学校到商府并不远,只需要拐过两条巷子即可。
柳清梦将伞斜向前撑,眼睛谨慎地盯着地面的水坑,仔细辨别哪个方向有过路的人和车。
突然,几双穿着布鞋的脚出现在她眼前,她朝左边让出路来,那几个人却跟着她朝左走。
她抬头,惶恐地看着他们。
早就听说学校附近有爱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却没想到今天会碰上。
柳清梦被那几个又高又壮的男孩子吓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让季景接自己放学的。
五个男孩子中,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他粗着嗓子问:“你是不是叫柳清梦?”
“不是。”柳清梦果断摇头,她一边想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们,一边打量周围。
惨了,雨下的太大,这条路上已经没有人来往。
柳清梦心底不禁一沈。
“不是?”刀疤脸拧着眉,天已经全黑了,除了眼前这个小姑娘,再没有看见过别的人从学校裏出来,难道他认错了人?
“大哥,不如把那小姑娘喊过来,叫她自己来认?”刀疤脸旁边那个贼眉鼠眼的过来给他出主意。
“那你还不快去!”刀疤脸踢了他一脚,然后转头吩咐其他三个小弟:“先把她绑到那个死角裏面去,如果她不是柳清梦,再放了她。”
大雨依旧滂沱,柳清梦被绑住手脚丢在了巷子口裏一个垃圾堆旁,不知是哪个心眼坏的小子,还不忘用破布堵住她的嘴。
商府有不能晚归的规矩,柳清梦低着头想,等她回去后,会被周姨骂一顿吧?
“小丫头,你怎么不哭?”
穿着蓑衣的刀疤脸捂住鼻子走到她面前:“我们五个把这个死角挡的严严实实的,你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就不怕我们把你给杀了?”
柳清梦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刀疤脸伸手把破布扯下来丢在地上,黑夜裏,他看不清楚这个女孩的表情。
他只听见她说:“你拿钱办事,杀人有什么好处。”
“聪明的丫头。”刀疤脸笑笑,“我只是个收保护费的,杀人我可不敢。不过花钱的那个小姑娘看起来恨你恨得牙痒痒,她等会过来,要是冲动之下要杀你,我可不会多管闲事。”
柳清梦没有搭话,普天之下,恨她的也只有那个二姐姐商音好了。
她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天空惊起第一道雷的时候,商音好打着伞瑟瑟缩缩的来了。
她脚上的黑色小皮鞋沾上了骯臟的泥巴,一如高贵的她竟然和这些只会说粗话的混混同流合污。
柳清梦看着她,她也看着柳清梦。
记得柳清梦刚上学堂还不大认识回府的路,刚巧那几日季景忙着布庄的生意无暇顾及她,周慕音便交代让商音好和商蝶生在下学后带柳清梦一同回家。
那天晚上商蝶生要留下值日,便只有商音好和柳清梦两个人回家。黄昏斜斜地钻进巷口小道,商音好因为嫉妒柳清梦分走了大姐的宠爱,便忍不住捉弄于她。
当天,柳清梦被商音好遗弃在巷口迟迟找不到回家的路,直到天黑,商蝶生才找到独自一人的柳清梦。
柳清梦回到商府后便对上商音好佯装无辜的眼神,周慕音坐在高椅上,她大概知道这是商音好的恶作剧,只叮嘱柳清梦以后要熟记回家的路,就让蔡婆婆带着小清梦去吃厨房回热过的晚饭了。
柳清梦瞧了瞧站在周慕音身边的商音好,又看向一脸不服气的商蝶生,心底究竟明白一位母亲总是会偏向自家儿女的。
她什么也没说,乖乖地跟在蔡婆婆身后,就连后来季景回府看她,她也不曾提起只言片语。但对于商音好的怨恨,柳清梦是记住了的。
果不其然,这次又是商音好的手笔。
“餵,她是不是柳清梦?”刀疤脸没好气地问,他本来也没拿商音好多少钱,在巷子口耗了这么久,天又这么冷,怎么说都得加钱。
“是。”商音好的声音夹在雨声裏,她有些惊讶这个乡下来的丫头竟然没有哭,连身体的颤抖都没有。
她突然迫不及待地想听柳清梦向她狼狈的求饶,所以她指着柳清梦,说话也硬气了起来。
“你们的家伙呢?”
刀疤脸递过一根铁棒,“你要亲自来?”
“对!”商音好丢掉手裏的伞,将铁棒勉强地拿在手裏,“回头我给你们加钱,你们帮我看好巷子口,别叫人发现就行。”
“打她一个小丫头不费什么事,快点儿啊。”刀疤脸渐渐缓和了语气,“我们兄弟几个还赶着回家吃晚饭吶。”
商音好点了点头,等刀疤脸背过身去,她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柳清梦,你还不是落在了我手裏?”
“在家裏我动不了你,在外面我还不能想办法么?”
“柳清梦,我太讨厌你了,你去死吧!”
手起棒落,柳清梦痛得闷哼一声,她睁开眼,商音好也因为是第一次打人,拿棒子的手已经有些不稳。
这一棍打在她的肩膀上,下一棍,又落在了她的后背。
然后是腰,是腿,是胳膊。
柳清梦躺在地上,想问她是不是没胆子对头打。
可她不敢在这个挑衅商音好,她只是问了一个自己久久猜不出的问题:“二姐,我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遗孤,从不比你金尊玉贵,你我云泥之别,为什么你要如此恨我?”
“你问我为什么?”商音好似乎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觉得柳清梦就像贼喊捉贼那样荒谬。
她再次举起铁棒,却听见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都是谁家的孩子在这裏犯浑?”
“你们绑架的可是商府的小女儿,信不信商老爷找警察来枪毙了你们,到时候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还不快滚!”
这是商音好第一次听见大姐吼人。
“咣当”,她手裏的铁棒砸在地上,溅起了水花。
“音好?”
刀疤脸带着他的小弟逃之夭夭以后,商晓烟楞住了。
她悄悄收了袖口的小刀,等待商音好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