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容娘
盛夏,容娘抱着一篮桃子回到绣坊,坊裏来了两个新人,其中一个似乎得罪了商家小少爷,已经做苦力一月有余了。
“给。”容娘向周沐妍递去几个粉桃。
周沐妍接过桃子,问:“音好呢?”
“她被管事派去绣商老夫人生辰穿的礼服了。”容娘不以为意地啃着桃子,“你们俩一起来的绣坊,怎么水平差距这么大。”
“哼。”周沐妍白她一眼,这个容娘是绣坊裏的老人了,但实际年纪和她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占着来得早的便宜,不知为何,周沐妍总觉得她说话是在端前辈架子。
容娘没理会她的白眼,随口问道:“听说你们是一起长大的?”
周沐妍略带敌意地看向她:“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我也有个发小,不过我已经找不到她了。”容娘将桃核吐在地上,“她的名字很好听,是从《楚辞》裏寻出来的名字,叫沅芷。”
周沐妍拿起扫帚,将桃核扫起来,没好气地问:“她叫沅芷,你怎么不叫澧兰,正好凑一对姐妹名字。”
容娘笑了,摇摇头道:“人家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取名当然用心。至于我,我无父无母,把我捡去养大的老人给我取作容娘,那就叫容娘,我也懒得费心改名。
澧兰这个名字确实不错,不过你不觉得用来喊我,有些故作矫情吗?”
“确实。”周沐妍投以肯定的眼神:“您在绣坊是叉着腰横着走的,澧兰这名字,不适合你。”
“去你的!”容娘朝周沐妍砸去一个桃子。
周沐妍伸手将桃子稳稳接在掌心裏,“你说找不到她了,是什么意思?”
“她家出了事,几乎穷的没饭吃,然后把她卖了,不知道卖去了哪。”容娘转身,“你和柳音好……罢了,你有空就去和商小少爷道个歉吧,这年头,官大一级压死人,别真的惹恼了他,回头将你赶出去。”
周沐妍“哦”了一声,嫌她多管闲事,“赶紧走吧你,其他人还等着吃桃呢。”
“切。”容娘觉得她不识好人心,于是抬脚离开。
不过,让容娘没想到的是,商家小少爷非但没把周沐妍赶走,反而八抬大轿迎她进了商家的门。
就在周沐妍出嫁那一天,她提着一壶清酒倚在绣坊门口,看着大红嫁衣的周沐妍被笑逐颜开的商殷华接走,当她醉意上头,正要回房睡觉,管事突然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去一个房间,跟她交代:“容娘,你进绣坊也有个好几年了,我有件事,让你来做,我放心。”
容娘瞧着房间裏晕在地上的柳音好,走过去将她一只胳膊搭在肩膀上扶起,“这是干什么?”
“我知道你擅长梳妆打扮,坊裏还有事,我忙不开,所以只能让你给柳音好上妆了。”管事的扯过柳音好另一只胳膊,道:“她是要被抬进商家侧门做妾的,你得快点,别误了吉时。”
“什么吉时不吉时的,我就没见过纳妾这样个纳法。”容娘松开柳音好的胳膊,将她完全交给管事的,并不打算趟浑水。
“这事我不干,我还有绣品没绣完,先走了。”
容娘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任由管事的在身后叫她,她都充耳不闻。
没办法,她既不能带柳音好走,更庇护不了她,容娘想,置身事外的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是非。
但后来,她接替周沐妍,夜夜守门,都只是为了某一天柳音好逃回绣坊,有个愿意把她放进来的人。
只是她始终没等来开门的机会罢了。
……
“果然啊,在这世道没有人能真正的明哲保身。”容娘坐在茶楼裏,和沈临江四目相对,“就算有,至少我不能。”
“格格说笑了。”沈临江奉茶给容娘,“宫裏边那位,可是一直对格格疼爱有加的。”
“我也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真以为太后是因为疼爱我才让我回去做妃子?”容娘摆手将茶盏摔落,眼神裏却不见怒意,仿佛她只是不小心摔的茶盏:“太后诛我忠烈满门,只留我封一个什么格格,也只不过是为了保全皇家名声而已。
如今皇帝式微,我瞧着这王朝啊——朝不保夕,嫁过去又有什么用?”
“这话可不能乱说。”沈临江叫人来清扫了茶盏的碎片,仍旧客气礼貌:“格格的意思是不去?”
“你去回太后吧,我当年能从宫裏逃出来,就还能逃第二次,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功夫,我只是一个小绣娘,担不起太后娘娘疼爱。”
容娘起身,本欲离开,却突然想起什么,问沈临江:“听说你最近娶了续弦夫人?”
“啊……是。”沈临江跟着站起来,不明白话题为何被扯到这上面。
“你夫人叫柳音好?”
“是。”
“怪不得。”容娘心想,怪不得一直没回来。
沈临江正被搞得一头雾水,就听见容娘说道:“快入夏了,你夫人喜欢吃桃子,若遇上有卖的,买些给她吃罢。我要走了,可惜不能去你府上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