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商蝶生的唾沫星子喷到自己脸上,皱了一下眉,去后院裏重新打水洗把脸,才来转达柳清梦。
季景斟酌了一下,说道:“三少爷让小姐早些回上海。”
柳清梦才不信商蝶生只会说这个,她都已经想象到了他那气急败坏,眉毛倒竖的样子,心想商家三少爷或许这辈子都无缘“稳重”二字。
只得无奈道:“他说早些回,那今日我们就走,你去买三张火车票吧。小寒,收拾一下你的行李。”
“她也去?”季景有些诧异,但从他的神色来看,好像还有点喜上眉梢的意思。
吴寒冲他做了个鬼脸,得意地笑着:“哼,没想到吧!”
……
下午四点,柳清梦三人踏上火车前往上海。
包厢裏,季景正拿出一沓资料向柳清梦汇报:“当初你投了五家与时装公司有合作的杂志社,但他们都没有回信,我又找到了几家,你可以看看。”
柳清梦正要接过去,却被吴寒抢先夺走,她很快地过了一遍,道:“这都是什么啊?听都没听过,能配得上我们小梦吗?”
“别闹。”季景板着脸要将资料夺回去,突然有一张纸从中掉了下来。
柳清梦眼疾手快的将其捡起,看着资料上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她瞬间记起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沈发南?”
民国三年,就在商晓烟出事的前几个月,沈发南带着聘礼来到商府上门提亲。按说提亲只需要托媒来女方家裏说亲就够了,却没想到这沈家的少爷如此诚心实意,亲自来了商家。
商家那时在苏州是富贾人家,沈家远在上海,但也扬名在外。这次提亲可谓是门当户对,全家上下喜不自胜,就连邻裏街坊的那群婆婆婶婶听了这动静,都要扒在墻边望上一眼,瞧瞧这对金童玉女是如何的般配。
可惜,三书六礼还未完成,就在定亲后没几天,商家的老祖母殁了。
也是那时,匆匆完成葬礼后,商殷华和周慕音携着商晓烟和季景去了上海的沈家找沈发南提婚期延迟的事情。在回程中,商晓烟发生了意外。
新娘子死了,这门亲事自然是吹了。
柳清梦原以为沈发南对阿姐是多么一往情深,没想到竟是那样不堪一击。
阿姐死了,他连面都没有露过一次,在上海混得风生水起,还当上了商会会长。
柳清梦认为,沈发南若是真爱阿姐,就算是冥婚,也该娶了她进门。
柳清梦心裏嘲讽着他的虚情假意,目光却停留在“沈烟”的名字上。
她疑问道:“沈发南什么时候有个妹妹?”
吴寒跟着凑过来,像掉书袋一样介绍这位沈二小姐:“沈家的家主沈临江一共有过两位夫人,第一任夫人难产后大出血去世了,只过了一个月,不知道是真的遇到了爱情,还是他一个男人无法照顾幼儿,就在少爷满月时又娶了一位续弦夫人。
这个沈烟是少爷九年前刚找回来的,外面有人传她是第一任夫人的遗腹子,也有人说她是那位续弦夫人的孩子,毕竟那位夫人离开沈家时,曾有人见过她大着肚子。”
说完,吴寒去看柳清梦的反应,眼神有些飘忽。
这时季景也凑过来,脑袋故意撞了一下吴寒的脑袋,然后若无其事地道:“你人在苏州,对你主家这些事,倒是门儿清。”
“哼,你管的着吗你!”吴寒回过神,使劲撞了回去,不过,相较于季景,她的脑袋更疼。
“笨死了。”季景偷笑,虽然他也有些吃痛,但看见吴寒捂着脑袋恼怒的样子,他莫名心情很好。
“他倒是会跟潮流,开了家时装公司。”为了避免遭到那两个打闹的人误伤,辛苦地歪着脑袋的柳清梦吐槽:“《玲珑》杂志社,我在法国时便有所耳闻。它那时合作的是鸿翔时装公司,怎么如今和这种人开的公司合作?”
看她那痛心疾首的表情,吴寒稍稍提出抗议:“我家少爷是哪种人?怎么说话呢……”
柳清梦一向知道吴寒护着那位沈家少爷,换了个戏谑的表情:“我开玩笑的,急什么眼?”
“就知道拿我作玩笑!”吴寒本要去挠柳清梦的痒,还未来得及跟她玩闹,就被季景揪住后衣领,像拎鸡崽子似的当场拎走了。
“诶……”柳清梦似有若无地喊了一声,然后冲着被关上的包厢门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她摩挲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怀表,低头喃喃道:“阿姐你看,季景有心上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