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暖洋洋的午后,柳清梦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她原是要回家去,却被沈烟叫住问了些往事,不知不觉间,倦意袭来,她趴在沈烟的床边打起了盹。
季景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正思考着要不要进去时,便听见沈烟叫他:“看够了就进来吧。”
“沈小姐。”季景走进来,装模作样地问一句:“需要我现在把梦小姐带走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大可以直说。”沈烟的指尖绕着柳清梦的发丝,玩味地看向季景:“刚才我哥哥他们在的时候你不进来,现在她睡着了你才出现。你不是来带她回家的吧,你想跟我说什么?”
“沈小姐是聪明人。”季景躲开沈烟的眼神,“我确实有话要说,只是……”
他的目光闪烁,分明在盯着熟睡的柳清梦。
沈烟立即明白季景的意思,他们要聊的事情,柳清梦不能听。
于是她恋恋不舍地松开那缕长发,吩咐自己家保镖似的吩咐季景:“你把她抱去隔壁,再找两个保镖守在门口,确保她的安全。”
季景点点头,当他打横抱起柳清梦的时候,沈烟恰巧看见她皱了皱眉,直到季景抱稳了,她才慢慢将眉头舒展开。
沈烟不禁想,柳清梦真的很乖。
但若是只有乖,恐怕很难在这个世道裏自保。
或许……她需要有个人护着吧?
比如,让她来护着她?
沈烟摇摇头,立即将这种荒谬的想法挥去:是嫌自己在医院待的时间不够长么?
……
季景把柳清梦抱走之后,端来一把椅子坐在沈烟病床边:“沈小姐,我们聊聊。”
沈烟被季景叫回神,他的个子很高,挡住了窗外透进来的光。
她不悦地撇眉:“我听说,你从七岁便跟着商晓烟,是商晓烟生前的心腹。想来是因为我长得像死去的商晓烟,你才走这一遭?”
“是。”季景不打算跟沈烟玩心眼兜圈子,直接道:“沈小姐的相貌、年龄都和我家小姐一致,而且我打听到,您还失了忆?”
“你怎么查到的?”沈烟挑眉,沈发南早就把失忆的消息封锁,连她自己知道的信息也不全面,不过她丢的那段记忆,又怎能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烟淡淡道:“光凭这些,你就认为我是商晓烟?”
“季景,不一定吧。”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沈小姐如果想知道,也得让我知道点我想知道的事情。”季景伸手去扶自己的眼镜,银色的边框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沈烟看着季景,商晓烟培养他多年,想必是个有能力的人,他不应该为柳清梦奔忙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或许他应该有更大的用处。
她笑笑,这场信息交易或许并不亏本,大家各取所需,应该不错:“我是沈家第一任夫人的遗腹子。哥哥四岁那年,我母亲余陌怀着孕却生了一场大病,被沈家老太太无情地赶出家门,就那么死在了一处荒地,是一户农民发现了母亲尸体裏的我并养育长大。
后来我的养父母都死了,直到九年前,哥哥才将找到我并将我认回沈家。
季先生,对我的身份可还有存疑?”
“余夫人的死因并非病重,而是难产。”季景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沈发南来商家时曾对商殷华和周慕音提过双亲的死,他记的清楚,那位余夫人是难产,而且是沈发南刚出生那年难产。
沈烟出生的那一年,余夫人早就入土了。
“沈发南十四年前曾带着媒人来向商府提亲,他当着全家的面透露母亲难产,父亲早亡,从没提到过自己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妹妹。”
季景目光如炬,礼貌一笑:“全凭沈小姐自己判断。”
沈烟皱起眉,失忆后她找沈发南提供了许多白底黑字的证明,还有照片、人证,包括她自己私底下偷偷找人查证,以此证实自己就是他的亲妹妹。
然而,她的来历和失忆前的事情都是沈发南主动告诉她的,但关于商晓烟,是她发现庚帖后去问,沈发南才寥寥几句打发了她。
十四年前沈发南没有对商家说谎的必要,但如果她就是商晓烟,那么他对她说谎,是极有可能的。
不过,沈发南撒谎编故事的理由是什么?
沈烟不解道:“你说我是商晓烟,依据是什么。”
“沈小姐应该知道,我家小姐曾与沈少爷定过亲。”季景徐徐道:“当年的结亲是我家小姐的金蝉脱壳之法,她和沈少爷合作,待商小姐夺得家产后,通过结婚顺理成章离开商家。但没想到的是,在火车上我家小姐的另一个合作人突然反水,导致我家小姐不得不以死脱身,好在沈少爷和小姐留有后手,沿着火车的铁轨安排了人手救下了她。”
“然后呢?”沈烟觉得稀奇,事情已经败露,沈发南竟然还会浪费人手救走商晓烟。
这可不像她唯利是图的哥哥。
“我家小姐得救后与我陆陆续续通过信,她和沈少爷一起计划了商家的大火,毁了商家的基业。直到四年前,小姐彻底与我失去联系。”
“四年前?”沈烟陷入沈思。
她这几年虽借沈发南之口给自己编织了一张记忆的网,却每每因为缺失了什么而陷在迷雾中,季景提及的巧合的时间点,使蒙在她眼前的迷惘被拨开了一些:
四年前,她的车祸不就在四年前么。
可沈发南是九年前寻回了她,再往前数,她便是一点在上海生活的痕迹都没有找到过。
商晓烟是十四年前死的,她是在九年前出现在沈家的。
中间空白的五年,是为什么?
“季景,我不能只听你的空口白话,你说了许多,可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