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
岸上雨疏风骤,河面依旧波涛汹涌。
当沈发南和江耀到达树林的时候,现场的画面惨不忍睹∶
五具穿着黑衣的男尸横陈在泥地裏,四双突出的眼珠和他们微张的嘴巴似乎写满了不可思议,但其中有一具尸体,他不仅被挖去了双眼,四肢也被悉数砍去,简直是做了九成的人彘。
虽然死的是罪犯,但也要弄清他的死亡真相,于是江耀派人搜寻他被砍掉的肢体,在林子裏巡过三回未果后,江耀很是惆怅。
他看着树桩子边刚被松绑救下的沈烟和柳清梦,暗自嘆气道:沈家三天两头地出死人的事,最后还都是凶手惨死……沈家上面有人罩着,动不了,这可让他从何查起?
“走走走,把尸体搬走吧。护送沈小姐和柳小姐去医院。”江耀皱着眉招呼过他带来的警察,决定不找残肢了。
爱咋咋地吧,凶手死了,沈发南应该也不会让他难做,总得让他能把案子结了,不然,对谁都不好。
这边,沈烟和柳清梦倒用不着这几个小警察护送,沈发南和商蝶生带人开了五辆装有防弹窗的车过来,气势汹汹的,比警车还要气派。
江耀打眼一瞅,又看看自己的警车,心裏不禁有点羡慕,有钱又有权,可真是好啊。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护送这两个小姐的事都轮不到他的小警察们,不过是为着在沈发南面前表示一下自己的责任感罢了,就是走个形式,客气一下。但没想到,沈发南的排面也真是大,这都可以组个车队了吧?
“今晚麻烦你了,江警长。”沈发南递了一根烟,打断江耀的思路。
江耀接过烟,摆手道:“沈先生哪裏的话,这是我们警察的职责所在,算什么麻烦……对了,沈先生,明天上午我们要去医院找沈小姐和柳小姐做笔录,应该不会打扰到她们休息吧?”
上一次他想让沈烟和柳清梦做笔录,被沈发南以住院不能打扰为由给拒了,导致他那个案子交代的不清不楚,上面的领导很不满意他的办案能力,所以这次的案子他高低得求一个笔录的机会来。
如果沈发南不愿意,那他就要讨价还价,让沈发南帮忙找残尸的肢体了,毕竟杀掉凶手的,最有可能就是这位沈烟了。
但江耀没想到沈发南十分干脆地答应了他:“那就明天下午吧,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江警长。”
“好好好!”江耀瞬间感激涕零。
在回医院的时候,沈烟专门抓来商蝶生给她开车,柳清梦则和沈发南同乘一辆。
“我说沈大小姐,你哥哥那豪华汽车你不坐,非要让我带你们开这个树林子边被遗弃的车干嘛呀?再不济,我的车也不错啊!这车的车头都撞瘪了,你就不怕我们还没到医院,这车先散架?您说您要是想体验平民的生活,干嘛非得这个时候体验啊……”商蝶生抱怨不迭,这车晃来晃去的,体验非常糟糕。
沈烟被他吵的烦了,再加上她想起叶晋华说他和柳清梦有婚约的事,愈加对商蝶生厌烦,终于忍不住开口斥他:“闭嘴!”
“……“商蝶生缩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乖巧地盯着前面的路。
季景藏在车座下面,也感到颠簸的不适。
他刚才给叶晋华开车的时候,满车的烟草味都没让他这么想吐。
“算了……后备箱有人,再忍忍吧。”季景捂住嘴,强制自己闭上眼睛。
但车内实在颠得难受,季景无法完全放空自己,只好开始胡思乱想:叶晋华今晚算是偷鸡不成倒蚀把米。许是年纪大了,做事情并不周全,他也不想想,沈烟是会轻易就范的人吗?
叶晋华穷途末路,以为绑了柳清梦就能钳制沈家那两只狐貍,还敢大摇大摆地去通知沈烟——餵,我把你妹妹绑了哦!要不要来以一换一?
傻子才会去自投罗网。
他要是叶晋华,会更愿意相信沈烟带着一帮人来劫杀他。
不过,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烟今日可谓是计划周密,收获颇丰。
下午的时候,叶晋华两边安排,先通知沈烟,再去绑柳清梦。他打定了主意沈烟在医院不会知道柳清梦的近况,而给沈烟留了充足的时间考虑。
但沈家守在医院的人把叶晋华的那几个酒囊饭袋反制住后,押到沈烟的病床前。她只留了为首的那人的活口,其余全部都杀了扔到医院的太平间裏。
季景被她派人告知要扮成黑衣人配合叶晋华绑架的时候,叶晋华的人已经全部换成了沈烟的人。
其实今晚她不必亲自出马,叶晋华只是抱着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心态来通知沈烟,反正他的主要目标是柳清梦,而不是她沈烟。
只要等叶晋华将柳清梦绑到荒郊野岭时,不用沈烟到场,他和其他黑衣人也能反杀叶晋华。况且,沈发南那边被叶晋华的人引开后就报了警,叶晋华的车早被沈家的车跟踪,无论如何警察也能赶到这裏进行营救。
虽说计划称得上是没有纰漏,但季景想到柳清梦就那么在民申时报社门口被绑走,忽而皱了眉:沈烟的对策比叶晋华的手段还要多,那么短的时间裏安排了这么多,就像提前知道柳清梦会被绑架一样……那么,沈烟是故意利用柳清梦把叶晋华引出来吧?
她把柳清梦置于危险,又做了三手准备至少能保证柳清梦不死。
可她自己还要为什么自投罗网呢?虽不会影响她自己的计划,可也完全没有必要。难道是为了知道沈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吗?
叶晋华是沈发南表舅舅这件事,她应该是不知道的,估计连沈发南本人都不知道,那么……她是担心柳清梦?
季景忽然有些捉摸不透。这件事情若是放在商晓烟身上,她定不会拿柳清梦冒险,宁愿多耗几天把叶晋华耗死——现在医院裏知情的护士全都三缄其口,如果逼急了可能反而会让他暴露。现在唯一的突破点就是那个医生唐泽明。可他似乎是有什么背景在身上,难查的很。
正想着,季景感觉到有什么液体滴到了自己脸上。
他伸出手往脸上一蹭,发现是血。
沈烟的手耷拉在车座上,血顺着座位流下来,车身摇晃,这才会滴到他脸上。
一想到这血是叶晋华的,季景就打了个颤。
他办完沈烟嘱咐的事情,一回来就看见沈烟在虐尸,他在旁边安静地等沈烟一刀一刀扎进叶晋华的手脚,剁不碎骨头就干脆削去肉,像下锅煮似的扔进河裏。饶是季景跟在商晓烟身边多年,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比起商晓烟昔日,沈烟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躺在车座上快要疼死过去的沈烟当然不知道车座下的人正在对她不寒而栗。
而车下的人也不知道,滴在他脸上的血是沈烟的,叶晋华的血早就被沈烟用河水洗去了。
沈烟的伤口被大力撕扯,又被冰冷的雨水肆意浇灌,恐怕会溃烂的更深。
这就相当于在肉上割一道口子后被火燎一遍,再上药,还没等愈合,又被强行撕开,等到伤口终于要长好的时候,再大力撕裂往裏面撒盐又浇点蜂蜜。
反覆折磨,雪上加霜,几乎让她生不如死。